爱情如死之坚强
——活出生命的意义之六
写过5集之后,我自己都觉得太过沉重了,再写下去会不会抑郁了?这一集无论如何要写温暖的内容。但是亲爱的朋友们,在那个地狱般的集中营里,你们以为会有暖色吗?还真有。那就是支撑着佛兰克活下来的爱。
他们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看守不停地咆哮,用枪托驱赶着。他们相互搀扶,没有人说话。这时,他旁边的人突然小声说:“如果我们的妻子看见我们这个鬼模样怎么办?我希望她们过的比我们好,永远也不会知道我们经历的悲惨。”
这句话勾起了佛兰克对妻子的怀念。尽管默默无语,但温暖在心中弥漫。他望向天空,星星慢慢消失,清晨的霞光在一片黑云后散开。他的思想停留在妻子的身影上。他们在对话,在相视微笑,相互鼓励。这一切是那么逼真,他几乎相信是现实,他看见她的外貌比冉冉升起的太阳还要明亮。忽然间,佛兰克领悟到一个真理:爱是人类终身追求的目标。这是上帝赐给我们的一个奥妙,拯救人类要通过爱与被爱。“爱情,众水不能熄灭,大水也不能淹没。若有人拿家中所有的财宝要换爱情,就全被藐视。”(雅歌8:7)
哪怕是一无所有的人,只要有片刻的时间思念爱人,他就拥有了和他人一样的幸福。这是苦难给与他们额外的副产品,在荒凉的环境中,人们竟然可以通过回忆爱人来满足生命的需求。他的思绪被看守的抽打辱骂打断,但他不忍离开想象中的爱人,他尽量让幸福在痛苦中延续的久些,再久些。
想象中的爱情也可以如此美妙,可以超过爱她的肉体本身。爱在精神和内心方面具有深刻的含义,无论伴侣是否在场,是否健在,爱永不会缺席,即便她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能阻挡爱,包括死亡,爱可以使那个人复活,永生,翩翩起舞。圣经:求你将我放在你心上如印记,带在你臂上如戳记。因为爱情如死之坚强。(雅歌 8:6)党卫军的毒打没有让他掉泪,回忆妻子却让他泪如雨下。
他继续与妻子交谈,告诉她自己遭受的苦难,在绝望中垂死挣扎,全因为盼望着与她重逢的那一天。想念妻子成为支持他勇敢活下去的理由。他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已超越了绝望,超越了无意义的残酷世界,来到了光明之处,来到了妻子身边。这究竟是不是真实的呢?他隐约听见某处一声胜利般的声音:“是的”。他确信就是妻子的回应。那一刻,在巴伐利亚凄惨灰暗的黎明中,一座农家小屋里的灯被点亮了,这座小屋卧在地平线上,就好像是梵高的画。灯光在黑暗中闪烁,他长久地立在结冰的地面上,像是一个凝固的雕塑。看守走了过来,侮辱他,打他,而此时谁也不可能中断他与爱人的相聚,他强烈感觉到她的存在,他甚至有伸手触摸她或抓住她的冲动,她就在身边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在那一刻,一只鸟飞下来,刚好落在他面前,在他挖壕沟的土堆上直直地盯着他。
看到这里我已泪流满面,我知道那只小鸟就是他的爱人,不是想象出来的,是上帝赐给他的精灵,爱的精灵。
我居然有一点点嫉妒佛兰克,一辈子能经历一次这样的爱,也就没有白来世上一回,而我们大多数人都没有这个福分。
除了爱情,美丽的大自然也是上帝给他们预备的奢侈礼物。不管有没有雕琢,美的东西都是艺术,是上帝的杰作。只要你拥有真与善的内心,美无处不在。他们从奥斯维辛集中营到巴伐利亚集中营的路上,透过囚车铁窗远眺扎耳茨伯格山脉的山峰小鹿般跳跃起伏,闪闪发光。此时他们陶醉的表情哪里像是囚徒,肮脏的脸孔尽情书写着对美丽大自然的依恋,对生活与自由的渴望,像极了初恋中的情人。
一天晚上,一把小提琴向夜空奏出了绝望而悲伤的探戈舞曲,在这监狱里显得格外优美,提琴在哭泣,佛兰克也在哭泣,因为那天正好是他妻子24岁的生日,她正躺在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另一个地方,也许近在咫尺,却与她全然隔绝。他坚信她还活着,和他一样在每日思念着他。这种相互的思念,盼望与对方团聚的巨大愿望,成为他们咬牙坚持活下去的坚强支柱。
如今的我们,可以随时下载各种精心制作的音乐,歌曲,但是再也找不到像佛兰克那时拥有的陶醉的、升华的、极美的感觉,这种美,这种弹拨到心底最柔软处的那根弦的感动,很难再有了。我想起很多年前,我坐了一回海轮,本来就晕船的我那天遇到8级台风,人就像球一样在船上翻滚,我已经吐的再也没有东西可吐了,人处于一种休克状态,就在此时,突然船上的喇叭里传来一首小提琴曲,我所有的不适瞬间消失,陶醉在音乐中……今天很难找回当年的感觉了,没有了灵魂的音乐怎么打动灵魂。
终于,战争结束了,佛兰克活着走出了集中营。他的父亲,母亲,妻子和其他亲人都没能走出来,甚至如何死去的都无法知道。这心底永远的痛不敢触碰,将小心翼翼地伴随他走完人生。
走出监狱,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高兴的感觉,他们似乎对自由已经陌生了,迟钝了。佛兰克走向空旷的田野,一片偌大的自由空间。他向着天空跪了下去。那一刻他忘了自己,忘了整个世界的存在,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我从心底呼唤着上帝,他在自由的空间回答了我。”他不记得这样跪了有多久,念叨这句话有多少回。但他知道,就在那一天,那一刻,他的新生活开始了,他将超越生命,走向辉煌。
其实有太多的话想说,但不能再写下去了,这种穿越时空的感觉让我想哭。感谢大家陪着我一起走了一遍苦难之路。在这个喧闹的世界,我写的这些东西实在不合时宜。好在我们又和佛兰克一起走回到了光明的世界。佛兰克活了92岁,很满足,很幸福,去天堂和他亲爱的妻子团聚了。就像约伯,就像亚伯拉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