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经典心灵读本 贰.坏脾气的格蕾丝
作者:安·R·韦尔斯 著 樊 蓉 译
第二本 坏脾气的格蕾丝
序 格蕾丝改不掉的坏脾气 格蕾丝为什么快乐不起来 格蕾丝闯大祸了
格蕾丝改掉了坏脾气 格蕾丝有好脾气了    
第二本 坏脾气的格蕾丝 序
    一聋哑女士著

    史悦译

    我灵长久地渴望安息,

    万有的主啊!若你属我,

    便赐我你那柔和谦卑的心吧,

    惟愿,惟愿你的形象深印我灵。

    ———威廉·库珀
第二本 坏脾气的格蕾丝 格蕾丝改不掉的坏脾气
    “啊呀!艾琳你太过分了!竟敢用我的写字板!我好不容易才把方格字谜填出来,还没拿给李小姐看呢,你害得我现在得重做一遍了!”格蕾丝气坏了,一把抢过写字板,三下两下就把艾琳刚画好的画擦了个精光。

    “噢,别!别!求你了,格蕾丝,别擦呀!这不是你的写字板!”小姑娘急了,但为时已晚,画都擦掉了,一点儿也没剩下。艾琳气得哭着跑掉了,格蕾丝想拉却没拉住。

    “你的脾气总是这么暴,格蕾丝,哪能那样抢呀?也不看个清楚,就大发雷霆。那是我的写字板,我借给艾琳的。你的在那边呢,你自己丢在那儿的。”玛丽说着,走过去拿开桌上的手绢,格蕾丝的写字板正在手绢下面躺着呢。

    “啊呀,对不起!我赶紧找艾琳去,再画一幅赔给她,那总行了吧!”格蕾丝脾气虽然暴躁、跋扈了一点儿,但心地却并不坏。

    “艾琳也许没事儿,格蕾丝,但你要是这么对待我,即使我强忍着口里不说什么,心里还是会觉得很受伤害。”

    “那我还能怎么样呢,玛丽?我已经说对不起了,而且也想尽力弥补自己的过失造成的损害。还要我怎么样啊?”

    “到了明天,没准今天还没过完,你就又惹出新的事端来了。我跟你讲,你真该好好改改自己的脾气了。”

    “改改自己的脾气!说得倒容易!如果换你遇上这些事,你就不会这么说我了。”

    “就是遇上你说的那些事,我也不会怎么生气,”玛丽反驳道,“何况我们不总是遇到差不多的事,真不知你要怎样才会高兴!”

    “我也知道应该感恩的事挺多,”格蕾丝有点儿羞愧,“可不知怎么搞的,事情一到我这儿就不顺。能有你那样的好脾气多好呀,玛丽,我也希望自己可爱一点儿,乖巧一点儿啊。”格蕾丝说着,不由得长长地叹口气。

    玛丽没做声。许多事情能把格蕾丝气得半死,非要理论个清楚不可,她却觉得还可以,没那么糟,还真亏了这个“好脾气”呢。格蕾丝等了一会儿,见玛丽没理她,就跑去找艾琳了,打算画一幅画补给她。可是艾琳也耍起她的小脾气来了,闷闷不乐地嘟着个嘴,怎么哄都没用。格蕾丝累死了,不得不放弃,深深长叹一声:“唉,我真希望自己能可爱一点儿啊!”

    玛丽、格蕾丝和艾琳姐妹三个家里很有钱,父亲是位富有的商人。她们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全家里里外外都爱着她们,宠着她们,就像玛丽说的,根本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发脾气或抱怨的。玛丽十五岁了,格蕾丝十三岁,妹妹艾琳要比她俩小好几岁。但格蕾丝聪明,反应也快,活力四射,再加上她个子高,亭亭玉立,出落得少女模样,每个人第一眼都会以为她是老大呢。格蕾丝不是那种心思特重的孩子,相当大方,也是个热心肠,若不是她那要命的脾气,本来是挺招人喜欢的。加上玛丽一味地让着她,格蕾丝就越发唯我独尊起来。她从没遇到过比自己更强硬,也从来不知道“服从”。她们的父母对孩子也向来宠爱有加,遇事不过柔声责备两句也就算了,若是格蕾丝快快地认了错,保证再不犯了,即使知道她的保证持续不了几天,父母也就将责备也免了。全家上上下下,从佣人到妹妹,还有李小姐———她们的家庭教师,每天都得格外小心,看格蕾丝小姐的脸色过日子。

    对于她个性中的弱点,格蕾丝自己不是不知道。她那么聪明敏感,怎么会分辨不出好坏,不为自己的错失痛苦,尝试改进呢?是呀,你看,一次又一次,她下了决心,“我要可爱一点儿!”“我要做个乖乖女!”但却跟从前没有什么两样。哦,可怜的格蕾丝!她靠着自己的力量一次不成再试一次,她多么盼望从家人和朋友的口中听到赞扬的话啊!可是,没有,这成了她心里一个很深的伤口。

    看起来雷蒙德夫妇并不是没有信仰的人。他们也做礼拜,不下雨的话,每星期都会去教堂,雷蒙德先生更是要求孩子们每次必到,自己也身体力行地教导她们尊重宗教的传统。可他从没和女儿们讲过怎样在生活中去体会上帝,更加亲近上帝,因为他自己对信仰都不怎么珍惜,也没有从中得到过多过大的喜乐,这就难怪了。如果不是出于对上帝的深爱,甘心献上自己,而只为了遵守规条和履行义务,那么毫无疑问,所做的一切都乏味透了,如同嚼蜡一般。格蕾丝固然学了不少表面的形式,但她从来不曾进入信仰的深处,也没有内心的渴慕,更不要说活出这个信仰来了。虽然她也承认自己的脾气有待改进,但却从没想过信仰正是改变她的唯一途径。对她来讲,信仰似乎是与每日的生活没什么关系的一件事。

    她们一家所去的教会有位敬虔又尽责的牧师,格蕾丝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人心与上帝的圣洁隔绝了,每个人的心灵都必须经历一个彻底的改变。虽然牧师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她却从来没在自己身上试着应用过。世人以为美的品性,格蕾丝也的确有那么一些,然而她做梦也没想到,若不是为着荣耀上帝的缘故,即使那些看来不错的品行也偏离了上帝原初的目的,被误用了。道理尽管听了不少,心里也非常认同,可一有人说什么别光听不做,或提醒她需要彻底改变之类的话,格蕾丝心里那出于本性的骄傲立刻蹿起来,愤愤地不得平安。“我知道自己有时候脾气不好,惹你们烦,但我总不至于那么坏吧?至少我也有些优点吧?”

    跟绝大多数人一样,格蕾丝并不怎么认识自己。

    玛丽的个性就没那么强。她是个相当柔和的孩子,天生一副好脾气,乖乖巧巧的,“服从”对她来讲倒不是什么难事。她不是懒,只是不愿意较劲儿,也许是因为身体不太好的缘故吧,能息事宁人就息事宁人,她可不想自找麻烦。比起格蕾丝来,玛丽无论是才华还是精力都要差一些,她也从没想过自己能对这个任性的妹妹有什么影响。玛丽天生柔和,却有点儿太安静了,即使她是个好榜样,也很少有人注意,因为她做到这一步根本也没费什么力气。然而,她也不是无懈可击,其中最糟糕的,就是她对自己挺满意,总觉得自己还不错,实际上,这个可以叫儿“自以为是”。在她眼里,格蕾丝总是说错话、做错事,不是得罪了这个就是冒犯了那个。而自己呢,安安静静的、乖乖的,家里每个人都喜欢自己,是大家的宝贝。格蕾丝还知道自己有些缺点,而玛丽竟然觉得自己几乎没有什么错。

    小艾琳呢,可是爸爸的心肝儿,妈**宝贝儿,早给宠坏了,家里别的人一见她就头疼。她有着格蕾丝那样敏捷的心思,也有些玛丽的乖巧,若是好好地教导,也许能成为一个乐观而又有用的人。若照现在这样,由着她的性子一味放纵下去,日后的艾琳可就不好说了。耳朵里听了太多的奉承话,弄得她没法不虚荣,有时脾气又大得不得了,没来由地就怒了,全家人都跟着倒霉,连妈妈也不能幸免。

    这不,格蕾丝哄了老半天,艾琳却还赌着气,说什么也不肯和好。格蕾丝又累又气,不管她了,一跺脚跑了回来,没想到更气人的事还在后边呢!李小姐刚刚看过格蕾丝填的格字谜,结果错得一塌糊涂,一个多小时的努力,这下全白费了!

    “天哪,我受够了!还有比这更气人的么?”格蕾丝接过写字板来一看,上面画满了叉叉,“我从没费过这么大的力气做格字迷,想不到结果却费力不讨好!”她狠狠地一扔,写字板“咣当”一声摔在了桌子上。

    李小姐不由得面露愠色。虽然格蕾丝耍脸色给她看是家常便饭,然而即使作为基督徒,她也需要百般的忍耐才能冷静地面对如此的羞辱。若不是这家给的薪水相当可观,足能供给自己和母亲的需要,她可真没有必要在这儿看小姐们的脸色了。她心里清楚,离开这儿再找一户舒服点儿的人家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毕竟自己经验相当丰富,可问题是很少有人能付得起这么高的薪水了。尽管艰难,背后也掉了不少眼泪,人前的她却尽可能不表现出来,跟家里人更是一个字也没提过。这回,她没说话,因为只要一张口,格蕾丝恐怕有更气人的话等着呢。长时间的沉默,然后泪水漫上来,以往她这个样子连格蕾丝看了也会心软。可这一次,格蕾丝简直气晕了,一点儿也没注意李小姐脸上难过的表情。

    格蕾丝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只有等她气消了再说。李小姐深知她的脾气,格蕾丝自负得很,她怎么会轻易认输呢?再说坐在那儿发呆当真也无聊得很。这不,没过一刻钟,她又拿起了写字板,一边想一边写,很快就弄好了,赶紧拿给李小姐看,她敢保证这回绝对没问题。这次果然全对,格蕾丝乐了,高兴起来,扮个鬼脸,飞快地道了个歉,说自己刚才的话纯粹是有口无心,都怪艾琳把她惹火了。

    “可刚才是你先招惹她的呀,”李小姐说,“再说,就像你讲的那样,你拿对她的怒气来惩罚我,这样公平吗?”

    尽管是责备,声音却还是这么轻柔,格蕾丝不禁垂下头,羞红了脸,再次恳求李小姐原谅自己的无礼。你看,“回答柔和,使怒消退”,真是这样。

    奇怪的是,这一次,格蕾丝的痛苦可不像以前那么快就没影子了。同样面对恼人的事情,李小姐的反应和自己多不一样啊!她心里受到触动,不由得思来想去。多年饱受坏脾气之苦的她,越发地羡慕起谦和忍耐的品性来了。“这才是做人的尊严呢,”格蕾丝暗自思忖,“每次我都快气死了,她却那么能忍耐,李小姐真是个值得尊敬的人哪。”于是,也不知这是第几百回了,她暗下决心,学李小姐的样,改改自己的坏脾气。“这回一定要做个乖乖女!”她心里念叨着。
第二本 坏脾气的格蕾丝 格蕾丝为什么快乐不起来
    接下来的一星期竟然真的诸事平顺,好得出奇。格蕾丝不禁心中暗喜,这回总应该差不多了吧?其实,这些天根本没发生什么值得生气的事,好脾气还没经过考验,她就心里长吁了口气,渐渐放松了警惕。这一放松不要紧,坏脾气一点点又回来了。假如她有所警觉,加倍努力地控制一下自己,情况也许还有可能改观。然而当时的格蕾丝苦恼万分,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这种对自己的深深不满伴随着对他人的极端挑剔,连温柔和缓的玛丽都怕她了,躲着她,不愿与她在一处。亲姐姐都躲自己躲得老远,格蕾丝更加绝望,难过到了极点。她心里清楚问题在哪儿,却找不到解决问题的答案。日子一天天过去,格蕾丝越发喜怒无常,沮丧极了,再也不愿尝试新的改进措施了。

    这一切李小姐都看在眼里,纵有千般同情,她又能说什么呢?因为格蕾丝从没跟她谈过这些事,她又怎么好主动提供帮助呢?李小姐真是个细心的人,她一边为格蕾丝切切地祷告,一边留心找好机会,可以和她自自然然地谈谈,不愿让她觉得很突兀。

    李小姐是个相当虔诚的基督徒,和对上帝没有什么热情的这家人同住,对她来讲当真是件不容易的事。这家人每逢星期日倒也都去教堂,时不时家里也读上一段《圣经》,但无非是做做样子,有口无心罢了。这样的一家人,对他们来说,上帝似乎是个非常模糊的概念,将来的永生好像更是遥不可及。雷蒙德先生在当地还颇受人尊敬,有看不惯的事他总要揪出来批驳一番。他生气倒不是因为人家得罪了上帝,只不过是他自己瞧不起那些人罢了。以世界的标准来看,他们一家有头有脸的,过得还不错,他也对自己相当满意。他倒也不是没想过将来要面对上帝的审判,可每当这念头闪现,他就立刻转念,“我们都是挺好的人,也没伤害谁,大家都差不多,还要我们怎么样呢?”

    这一切李小姐心里再清楚不过,当初雷蒙德先生雇她的时候,她就听出话里的意思了。尽管委婉,但却说得够清楚了。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受到过多的宗教熏陶,“过于虔诚”对她们没什么好处。当然啦,信仰的话题也不是一点儿不能沾,但她还是能感到他强烈的回避倾向。然而李小姐并没有因此就避而不谈,相反,只要机会许可,她也会巧妙地引到这方面来。问题是,玛丽和格蕾丝似乎都对此兴趣不大,连小艾琳也不是很爱听。李小姐为人比较谨慎,一般不会往深里继续说。但她没有灰心,仍然为这一家人切切祷告,自己也是清心谨守地活在上帝与人的面前。一年快过去了,还是没有什么显著的进展。她倒能平静地面对这一切,尽当尽的责,把凡事交在上帝的手中,深信自己的努力不会白费,到了时候必要收成。

    “玛丽,来呀!玩老鹰抓小鸡好不好?”一天下午,格蕾丝提议,“我知道你做完作业了,我也刚刚做完。”

    “我其实挺愿意玩的,格蕾丝,”姐姐答道,“可你一输了就气得要死,假如我让着你,你又说我把你当孩子逗。我没一点儿兴趣玩这游戏,怎么都不成。我还是别玩了。”

    “不玩就不玩!”格蕾丝立刻顶回去,“下次你要玩,别怪我不理你!”

    “只要你别气我,我当然不怪你,”玛丽说,“如果你想吵架,对不起,请找别人。我去妈妈那儿,没空陪你。”玛丽拿起几本书和做活计的小篮子扭身走了,只剩下格蕾丝一个人在房里。

    一想到玛丽不理自己,格蕾丝心里就好气。她窝在沙发里,郁郁不乐地琢磨来琢磨去。“为什么会这样呢?我真是搞不明白,为什么我这么不快乐?肯定是因为这个急脾气。但我也没办法啊,她们该更容忍我一些才是。我这么努力地想改,她们想必也看见了,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就不能忍耐一下吗?不公平,太不厚道了,她们要是爱我,能这么对我吗?”这种想法,实际上就是迁怒于人,自己不开心都是别人的错,却不知检讨自己内心所存的恶念。顺着这个思路下去,格蕾丝就觉得别人都对她过于苛刻了。这样不公平!她气得要命,心里又难过,眼泪止也止不住,落了下来。

    格蕾丝趴在沙发扶手上,用手帕捂住了脸,痛痛地哭了,却没料到有双温柔的手抚上她的肩头。“怎么了,亲爱的格蕾丝?”她抬起头来一看,原来是李小姐,温柔的双眼关切地望着她。骄傲与怨怼在这样真实的怜悯面前也会冰消雪融吧?

    “亲爱的,为什么不高兴呢?”李小姐又问道,“我能帮你吗?跟我说说,看看你能不能好过些。”她把椅子拉近,轻柔地握住格蕾丝犹豫的小手。

    “其实没什么!只是没精神,情绪有点儿低落而已。”格蕾丝说着,脸有些发红,真正的原因她不愿意讲出口。

    “为什么没精神呢,宝贝?知道原因吗?一定有原因的。人总不会为了流泪而流泪,除非他不太正常,或是打定了主意非要生气不可。你总不会是这样吧?”

    格蕾丝没做声,只是不住地绞弄自己的手绢。李小姐看她其实听得仔细,就换了轻松的口吻。

    “来吧,我们找找看,到底是什么让你不开心,一旦找着了,剩下的就好办了。”然后她顿了顿,脸色稍微严肃了些,“知道吗,亲爱的格蕾丝,你的痛苦或许有成千上万个理由,然而追根溯源其实都是一回事———都是因为罪。”

    “真的吗?”格蕾丝一听这话,有些不解,“难道说朋友遭了不幸或亲人去世,为他们悲伤也是罪吗?”

    “哦,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正相反,看到我们所爱的人受苦离世,不为他们难过倒有罪了。可是,亲爱的,又是什么使得死亡和愁苦进入了世界呢?”

    这一处经文格蕾丝是读过的,她记起来,答道:“‘死是从罪来的’。可是,”她想了一想,“这又跟我情绪低落和不开心有什么关系?”

    “别急,你可能还没搞清这个问题的关键,”李小姐柔声说,“你知道吗?世上其实只有两件事会使我们难过:要么是外面的人或物离开了我们,比如财产的损失、朋友的去世,或者有别的原因从此天各一方;要么是我们内心里有什么心结难以解开。也许你会说外面身体的疾病也往往会导致内在心灵的沮丧,但是,”她笑了,看着格蕾丝红扑扑的脸蛋和亮晶晶的眼睛,“我们今天不谈这个,因为这并不适用于你的情况。格蕾丝,好好省察一下你的内心,是什么原因使你痛苦呢?难道是缺少外面的好处和福气吗?看看你的生活,物质上那么丰富,哪件事可称得上‘艰难’,需要长久地忍耐呢?你经历过大的不幸吗?或是那种钱根本解决不了的事?我想你还没有经历过亲人的离世,对吗?”

    “你让我觉得有点儿羞愧了,我这么不知足,”格蕾丝坦白地讲,“可没有办法啊!我不是不知道要感恩,要喜乐,学会知足,然而我还是没法快乐起来。”

    “那么好,亲爱的,你看,你的忧愁并非来自外面,咱们就要从心灵里面找找看了。你愿意这么做吗?我可以帮助你。”

    格蕾丝有些犹豫。她虽然对这个话题挺感兴趣,却不由自主地退缩了,不愿再深究下去,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不是她没听懂李小姐的话,而只是难以相信她所说的可以适用于自己的情况。跟许多年纪大些,更有“智慧”的人一样,她承认人的确是罪人,但这只是广义上的一种说法,并不认为自己本身就是一个罪人。即便偶尔心里有一丝微光闪现,照明自己的本相,但就会有一千个理由立刻浮出水面,为自己辩护。“我有缺点不错,但也有优点呀!至少比那些装模作样的人强点儿吧?谁没个缺点、小脾气什么的?我也一样啊!所谓敬虔人,不过装装样子罢了,还说什么每个人都是罪人。我一点儿也不比他们差,没错,准是这样的。”格蕾丝一直抱着这种想法,真理的光便难以照亮她的心。她也不是没想过末日审判的可畏,只是一想就极力地抵挡,急着忙着把这事从脑海中忘个干净。“《圣经》里不是说上帝大有怜悯吗?我已经尽力了,还要怎样呢?再说,耶稣来是为罪人死,他怎会忍心惩罚我呢?”

    “你还没回答我呢,格蕾丝,”李小姐说,打破了几分钟的沉默,“你真的不想花点儿力气找出问题的根源,解决它吗?还是你不愿我帮你?如果是这样,我还是走吧,我并不想把任何东西强加于你。”

    “哦,不!李小姐,不,不是的,”格蕾丝忙说,平生第一次,她这样地认真,“如果你能帮我,那真是太好了。我真的想克服心里的骄傲,审视自己的动机呢。”

    “真的,亲爱的?”李小姐太高兴了,“我当然会帮你。在开始之前,请先把自己的骄傲与偏见暂且放在一边,无论我说什么,你拒绝相信之前先仔细地听,好好想想。咱们别着急,多的是这样的机会,就你跟我,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好吗?现在容我问一句,你刚才说,心里的确总有些东西使自己不快乐,是这样吗?”

    “对,”格蕾丝说,“经常的事。刚才我不高兴是觉得根本一个爱我的人都没有。”

    “现在知道那只是你觉得而已了。”李小姐笑了笑,“先别忙着痛苦,也别继续琢磨这个莫须有的‘觉得’本身,先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觉得没有人爱你呢?”

    “我有点儿怕,”格蕾丝也笑了,“我觉得自己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至少刚才是这样想的。”

    “这种情绪是不是也会时好时坏呢?”

    “当然,难道你没看出来么?”格蕾丝没想到她有此一问,脸红了,又说,“你应该比别人看得更清楚才是啊,我有时候特别的恼火,有时候就好一些。”

    “你说的是从一个实际的角度看这个问题,”李小姐笑吟吟地望着她,“可你的回答不是我想要的。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认为你的心、你的脾气秉性,有时候比其他时候要好一些,更圣洁一些呢?”

    “怎么这么问?当然,肯定是这样啊。不然为什么,我有时候举止言行就稍微好点儿呢?”

    “那是因为你没碰上什么事招惹你的脾气!比如说吧,今早艾琳打翻了墨水瓶,把你的作文本都染蓝了。如果这事发生在一小时以前,你正安安静静读着书,你就能少生点儿气吗?”

    “我想不会,”格蕾丝迟疑一下,不由得多想想,“好像我的脾气换个时间还是一样的糟。可我不明白这能说明什么呢?”

    “亲爱的,这说明,你的不快乐是由罪引起的。刚才你说自己没精打采,是觉得没有人爱你,这么想又是因为你觉得自己不配得到人的爱。你觉得自己不配,其实就是等于说你有了错,而这个错,不管是大是小,就是罪了。”

    “别说什么‘罪’不‘罪’的,”格蕾丝不高兴地反驳道,“你这么说好像一个小错都成了大罪似的。我清楚得很,自己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但很快就过去了。人家说我心眼儿挺好的,我也在努力改进啊!”

    “假若你的心是善的,里面怎会发出怒气呢?而且你的怒气还总是不断。好树怎能结出坏果子来呢?甜的泉眼里会涌出苦水来吗?”

    格蕾丝不语,李小姐接着说道:“记得耶稣曾经说过吗,‘恶人从他心里所存的恶,就发出恶来。’和刚才我提到的,‘凡树木看果子,就可以认出它来。’你既承认心里长出恶的果子,那么这颗心本身会不会也是恶的呢?”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吗?”格蕾丝立刻说,她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你说你想使我快乐一点儿,可你一直在不停地让我相信我是个一无是处的坏人。你是想让我快乐吗?我才不相信你的话呢!”

    “格蕾丝,我是真的希望你快乐呀!之所以要让你看清自己心中的罪,是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愿意寻找一颗的新心呀!”

    格蕾丝气坏了,猛地抽回手,李小姐愣了愣,有点儿不知所措。她实在不愿惹怒格蕾丝,但也真不愿放弃这么好的一个将真理带到格蕾丝面前的机会。沉默了几秒钟,她又开口道,“再一句话,格蕾丝,之后你若累了或不想听了,我就不讲了。你记不记得耶稣曾经教导我们,若对人动怒就犯了那条‘不可杀人’的诫命?至少在我们心里已经杀了那人,只是上帝的恩典没让我们做出犯罪的行为来。”

    “难道你是说,”格蕾丝被李小姐严肃的口吻吓住了,“在上帝眼里,一个情绪化的人就跟杀人犯一样?!”

    “不,不!我的意思是,因着上帝的恩典,我们才没有成为杀人犯。希望你能明白,即使我们没有像有些人那样做出穷凶极恶的行为,我们内心也是一样毫无良善。其实这个罪的毒根,每个人心里都有。”

    “格蕾丝!格蕾丝!你在哪儿呢?”是小艾琳的声音,“啊,你在这儿啊,妈妈找你呢!李小姐,如果你现在没别的事,妈妈说你也可以来,我们一起出去骑马。”

    “好好想想我说的,格蕾丝。”她们上楼去取帽子时,李小姐又在格蕾丝耳边轻轻地追了一句。格蕾丝没有回答,却在心里暗自发着狠,非得找点儿证据来反驳李小姐不可。

    李小姐呢,很高兴,终于找到机会让格蕾丝可以仔细想想这个事。然而她也有些担心,跟格蕾丝如此坦白地谈这个话题,雷蒙德夫妇会不会不高兴呢?“可是,”她暗自思忖,“他们倒也没说绝不可以和孩子们谈这方面的事,而且尽力影响她们走上爱上帝的道路,也是自己应尽的职责。哦,假如格蕾丝能信上帝,以她这般聪颖的天质,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否则像目前这样下去,一味的任性,她的生活肯定会一团糟。靠她自己的力量去努力改进也是行不通的,只有寻求那高于她的力量才成啊。我得和雷蒙德夫妇俩好好谈谈,在家里开个主日学的课程。既然他们不让孩子们参加教会的主日学,那就在家里学好了。我敢肯定他们不会反对的,上个星期天他刚说了姑娘们得有些这方面的教导呢。”她打定了主意,心里渐渐平静了下来。

    当晚,李小姐便有个机会提出了这个请求。通常,只要雷蒙德夫妇在家,李小姐和孩子们总要和他们一起度过晚上的时光。那天晚上,孩子们都去睡了以后,雷蒙德太太仍和李小姐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她也注意到格蕾丝最近的脾气越来越差,不由得发起愁来。

    “格蕾丝这脾气真得改改了,”雷蒙德先生插进话来,“我希望,李小姐,你多教教她,让她学学你的柔和。”

    “李小姐其实已经尽力了,”雷蒙德太太说,她对李小姐倒是很体谅的,“如果她根本不想学,怎么教都没用。”

    “哦,不,我能有什么力量改变她呢?”李小姐轻声说,“一个人的改变只有倚靠上帝的力量,让他去改变人心,让这颗心愿意忍耐和谦卑,靠自己努力是不行的。上帝不但有能力,而且有恩典,一定会将改变的大能赐给那些诚心寻求他的人。”

    “我觉得只要格蕾丝愿意,她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性格乖巧的好姑娘,根本用不着把自己弄成个苦哈哈的宗**。”雷蒙德先生有点儿冷淡地说,“什么我们不能弥补自身的过犯啦,这样的说法除了毁掉人的自尊、自信之外,还能有什么用?”

    “格蕾丝不是没试过,我都看在眼里,”李小姐说,“可遗憾的是,没过几天她就故态复萌了,还是老样子。”

    “那是因为她没有坚持下去,还没有养成习惯。”雷蒙德先生这样解释。

    “可是,”李小姐说,“这种坚持不正说明我们需要一种高于自身的力量吗?”

    “让父母高兴,自己也快乐,难道这些还不足以成为坚持下去的动力吗?”雷蒙德先生有自己的一套想法。

    “可到现在,这些动力的效果并不显著,我们为什么不再去寻求一个更强的动力呢?”李小姐问道。

    “那么你想给她什么样的动力呢?”

    “讨上帝喜悦的动力。”

    “我当然希望我的孩子都愿讨上帝的喜悦,”雷蒙德先生说,“但若把这个强加于她们可不行。”

    “我也不想这样,”李小姐听了这话,隐隐有一丝难过,“我已经很小心地避免了。实际上,恐怕我太小心了,以至于落到另一个极端去了,该说话的时候,我却没有说。”

    “哦,其实李小姐这方面做得相当好了,”雷蒙德太太诚恳地说,“虽然她也许言传不足,但却是身教有余呢!”

    “亲爱的李小姐,请你千万别误会,我刚才的话并不是指责你。”雷蒙德先生赶忙说,“坦白跟你讲,现在咱们彼此熟悉了,但在以前,我把你归到我比较讨厌的那一类人里去了,就是自以为十分敬虔,却整日告诉别人这个世界不过是忧愁凄惨的荒凉地,人活在当中注定是无奈,一切的欢乐都是罪过,万万不能粘什么的。这真是个误会,请你原谅我。”

    “没什么的,”李小姐笑了,“但请容我问一句,如果当时您对我有这样的印象,为什么您还给我这份工作,让我有机会影响您的孩子呢?”

    “最主要的原因就像你刚才说的,我也怕她们走到另一个极端里去,若给她们找一位没有信仰的老师,这方面的影响就一点儿也没有了。你刚才讲到‘敬虔’,迄今为止我所见过的‘敬虔’之人全都凄凄惨惨、灰灰沉沉的,无一例外。所以我犯了个错误,把你也划归他们一类了。实在得向你道歉,请原谅我以往的偏见。你跟他们不同。也许日后我真的会相信,敬虔的生活与发自内心的喜乐,二者并不矛盾。”

    “更确切地说,”李小姐有点儿动情,“真正的敬虔一定会从内心发出喜乐,真的是这样!哦,我们已经谈得离题太远了,可以接着说说刚才的话题吗?我有一个提议,已经考虑很久了,从刚才的话来看,也许您会赞成呢。”

    “我得先知道是什么提议,我猜是和孩子们有关的,对吗?”

    “对,”李小姐答道,尽量用最简要的语言讲明自己的想法,就是,每逢星期日可以在家里跟孩子们一起学习《圣经》,给她们一些信仰上的指导,“因为我明白一些您对信仰的观点,所以没有您的同意,我们就没有上《圣经》课。”

    “你怎么不早点儿提出这个建议呢?我不可能反对的,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啊!”雷蒙德先生看起来很高兴,李小姐松了口气,一直担心他们会反对呢,现在总算一块石头落了地。道过晚安后,她也回房休息去了。
第二本 坏脾气的格蕾丝 格蕾丝闯大祸了
    第二天一早,她跟玛丽和格蕾丝讲了这个计划,想听听她们的意见。玛丽点头同意,她一向都这样的,你也分不清到底是出于真正的谦卑,还是她自然的反应。格蕾丝呢,虽然没有直说,但看得出来,她并不高兴。昨天和李小姐的谈话还一直萦绕在耳际,挥之难去。可是这番谈话并没有让她谦卑下来,没有让她心里觉得需要倚靠上帝。她看见了一些自己的罪疚与无助,却反而激起了内心的骄傲与慌忙的抵挡。难道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吗?难道**自己就会跟最差劲的罪犯一样坏吗?她无论如何不肯低头。然而在内心的隐秘处,她却无法辩驳,忧愁、沮丧、惶惑不安缠绕着她。虽然试了各种方法,却怎么也无法脱身。硬心的骄傲使她不愿让任何人知道自己不对劲的原因,即使是李小姐,她也躲得远远的。好几天了,李小姐想跟她谈谈,但都没有谈成。有时她也想与人谈天,正当心里兴奋着,哀伤却莫名地袭来。如《圣经》所说,“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她从来未曾学过,将自己的思想、言语、行为带到光中,被这光察验,使其中的恶被显出来。悖逆的心尽管愤愤难平,但那位总是将善从恶中分别出来的上帝却定意要引领这颗叛逆的心,带她到一个地步,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罪,让她意识到对上帝的需要,不但看到并且不再逃避。

    日子一天天过去,格蕾丝还在与心中的折磨交战,越努力越甩不脱,心里也越苦。她打定了主意,闭眼不看真相,越这样,愁闷就越发加增,脾气也一天比一天大。一阵阵地烦躁,有时静默,有时不安,有时又兴奋过度,当真变化无常,把李小姐弄得异常紧张。格蕾丝稍一不留神,就和玛丽或艾琳吵起来了,两人也受不了了,处处躲着她。“这是怎么了?格蕾丝这辈子也没像现在这么让人头疼过!”家里人都说。这样子大概持续了两三个星期,一到星期日,格蕾丝总要找点儿借口,躲得远远的,不上《圣经》课,连玛丽和艾琳看来也是兴趣不大。这不,第三个星期日了,格蕾丝又推说头疼,扭身走了。李小姐心里真是万分难过,“可是,”她默默地跟自己说,“我不要放弃,怀疑和惧怕也没有用。我又怎么知道种子不会长起来呢?早上撒种,晚上也不要歇你的手啊!”

    “哇,好漂亮啊!”小艾琳叫起来。这是几天之后的事了,格蕾丝刚刚散步回来,桌上多了个精巧的小盒子,螺钿做的外面,薄得几乎透明,上面还有精雕细刻的花纹。“哪儿来的,格蕾丝?这是做什么用的?”她不停地问,想拿过来仔细看两眼。

    “妈妈刚给我买的。嘿!你别碰它,艾琳,听见没有!别掉到地上摔坏了!”

    “噢,没事,不会摔坏的。让我看一眼嘛!”艾琳伸长了胳膊要抢,格蕾丝攥住不肯放手,举得老高。一回身说句话的工夫,艾琳瞅准了机会,突然跳起来一抓,可惜手一滑,没拿稳,小盒子“咣当掉”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格蕾丝简直气蒙了,艾琳竟然这么抢我的东西!她想也不想,就抓住她的胳膊发疯似的摇,然后一把将她推了出去。艾琳噔噔噔地倒退几步,脚下一绊倒在地上,头重重地撞到桃木脚凳的尖角上,立时晕了过去,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了!

    “噢,天哪!我干了什么!她死了,她死了!”格蕾丝情不自禁地尖声叫道。李小姐冲过去抱起艾琳,格蕾丝几乎看都不敢看,惊骇恐惧击中了她的心:“噢,她死了!她死了!我杀了她!”

    “冷静,冷静点!好格蕾丝,”李小姐虽然也吓坏了,脸色发白,可仍然尽力保持镇静,“我希望———我想她只是晕过去了,拉铃叫佣人,快去拿点儿水来!”

    格蕾丝想照做,可两腿发软,一步都动不了,只是双手紧拧在一起,眼神散乱地呆望着艾琳毫无血色的小脸。玛丽还算冷静,拼命拉铃,佣人们跑了来,七手八脚地将艾琳抱回了房里,放在床上躺下。只一会儿工夫,还没来得及告诉雷蒙德太太,艾琳就已经醒过来了。

    艾琳被抱回房间去了,每个人都跟着过去忙上忙下,只剩下格蕾丝仍旧留在原地没动,恐惧使她气力尽失。那一刻,她真的以为小艾琳死了,双手捂住脸,跪在地上,不能说话,不能思想,也哭不出来,惊骇绝望已经穿透了她。好灰暗,看不到光亮,又苦又涩的战栗一波又一波袭来,心里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啊,有一天我也会死的。”

    “可是,噢,我会去哪儿呢?我将变成什么呢?我会忘掉这一切吗?忘掉我做过的事?”

    “没事的,格蕾丝,她好点儿了,醒过来了!”李小姐跑回来,要告诉她这个消息。眼前的格蕾丝一脸痛苦迷惘,她的心禁不住疼起来了,“有可能她伤得并不是很重。”

    “我怎么会……”格蕾丝想说话,却哽咽着说不出来,又喜又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小姐倒希望她能痛痛快快地哭出来,或许可以缓解一下心中的愁苦。她再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拉过格蕾丝的手,温柔地握住。

    医生检查后,说艾琳的伤势并没有大家想像的那么严重,也许过两三天就没事了。大家都松了口气,格蕾丝却怎么也缓不过神来了。她恐怕一生都忘不了这件事了,想起来就钻心地痛,穿肠入肺似的。

    尽管全家上上下下都清楚这次意外是怎么引起的,却没有一个人责备格蕾丝半句。大家都觉得她心里已经被折磨得很惨了,就不愿再讲重话了。格蕾丝的心在这样的怜恤当中,渐渐地渐渐地也柔软下来。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尽管她那么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艾琳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并无大碍,但她始终无法鼓起勇气去看看艾琳。直到艾琳自己叫人传过话来要她过去,她才终于提起一口气,进了艾琳的房间。

    “好姐姐,妈妈说你弄伤了我很难过。可我想告诉你,我一点儿没生你的气呀。”艾琳这样说。格蕾丝向前欠一欠身,颤抖的嘴唇印在艾琳的颊上。

    “原谅我,妹妹!求你说原谅我,否则我便永无宁日了!”

    “我真的没生你的气,如果不是我抢你的小盒子,你就不会推我了。对不起,我摔碎了它,姐姐。”

    “别再提了,真的没什么。再说,以前我不也总是对你很凶、很不好吗?”

    “别说了,格蕾丝,”妈妈在一旁也劝她,“再说下去你自己会更难过,也会打搅艾琳。让她好好睡会儿吧。”

    被心中的愁苦压得太重,格蕾丝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哭一场。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双膝跪倒在地上,想感谢上帝,没让艾琳受更重的伤,也想求他宽恕自己的怒气。几次要开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头一回,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原来是个这么坏的人。然而并不是今天发生的事在心中定了她的罪,而是想起了几星期前和李小姐的那次谈话,每个字都想起来。终于,再也忍不住,她绝望地喊出来:“你是对的,李小姐!我的心真是很坏的,简直坏透了!可我,可我,怎么才能得到宽恕呢?我要到哪儿才能找到一颗新心呢?”
第二本 坏脾气的格蕾丝 格蕾丝改掉了坏脾气
    永生神的子民哪,请听,

    我曾踏遍了世路荒野,

    平安安慰无处可寻,

    罪恶愁苦却满双眼。

    如今这颗心决意回转,回转,

    从苦难与咒诅中逃脱,

    弟兄们哪!请接纳我,

    惟有祭坛上焚烧的烈火,

    方是我灵魂得享安息之所。

    ———詹姆斯·蒙哥马利

    〖疲乏的心求安息〗

    格蕾丝已经不敢祷告了,上帝如何肯听我这么一个罪人呢?格蕾丝这样想着,跪在地上,颤抖着说不出话来,也哭不出来。就这样过了好久,任凭痛苦撕扯着她的心,直到双膝与头脑都变得麻木,整个人跌入了茫然的绝望中。

    门响了,来人叫她出去呢。格蕾丝站起来,只觉得腿软软的,像在做梦。问她话,她木木地回答,似乎已经傻掉了。大家看她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出来,以为她仍在为伤了艾琳而后悔。父亲走过来,心疼地看着她,要她早点儿回房休息,恐怕格蕾丝再这么没完没了地想下去,也要出什么问题。她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走错了房间也不知道。玛丽赶紧陪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姐妹俩同睡一间卧室),把她安顿好,自己也睡了。唉,这一天!玛丽真累了,头一着枕头,很快就睡熟了。

    格蕾丝却一直睁着眼睛,无法合上。夜又静又黑,白天发生的事一幕幕鲜活地在眼前回放,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连小时候的事也想起来。一件一件又一件,一个罪一个罪又一个罪,接连在脑海中闪现,直到深深的痛将她整个人吞噬。她躺在那儿,竖起耳朵仔细听,家里人一个接一个地回房睡了,各种响声渐渐平静下去,不得安息的她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了。

    “必须,必须得想个法子。我自己实在是祷告不出来了,去找李小姐,让她帮帮我吧,上帝一定愿意听她。像她那么好的人,上帝一定听她祷告的。”一边想着,格蕾丝就悄悄溜下床,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出去,玛丽一点儿也没有察觉。

    李小姐的房间在她们隔壁。格蕾丝轻轻推开房门,时间不像她以为的那么晚。李小姐刚刚回房,还没有准备就寝,正站在梳妆台前,一本《圣经》翻开来,摆在她的面前。门吱呀一响,李小姐吃了一惊,转过头来,眼前竟然是泪流面的格蕾丝。

    “怎么还没睡呢,格蕾丝我的宝贝?你发生了什么事?”

    “睡不着,我睡不着呀!好像心里永远不会安宁似的,是不是这辈子一直都会这样?我若死了,李小姐,我会变成什么呀?”格蕾丝有点儿语无伦次,终于哭出声来。

    “天父啊,你看,一颗疲乏的心到你面前来求安息呢!”李小姐内心轻叹,将格蕾丝揽在了怀里,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抱着她。她刚刚祷告过,希望今天的事能让格蕾丝好好想想。她相信主必要垂听,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太快了,她心里一点儿准备都没有,格蕾丝满心愁苦地来找她,她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了。假如她知道格蕾丝心里已为这事挣扎了许久,那么今天她所表现出来的强烈反应也就不难理解了。格蕾丝一直难以认清自己的本相,直到今天发生这个事,最后的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内心的抵挡、骄傲、自以为是渐渐瓦解,谦卑、自怨、自恨渐渐多而又多起来。一旦上帝的灵开始在人心的隐秘处动工,那人还会继续硬着颈项悖逆下去吗?

    “李小姐,我是不是很讨厌?可我心里好难过呀!”格蕾丝说着,抬起头来,“还记得吗,你跟我说过,‘人若任凭带着仇恨的愤怒主宰了自己,其实他在心里已经杀人了。’我就是这样的,现在我明白了。我心里杀了人,上帝怎么会宽恕我呢?如果我都看自己是个恶人,在上帝眼里我又该是怎样的不堪呢?”她双手蒙脸,不住地抽泣。

    “可你记不记得,当时我还说了些别的什么?上帝有恩典,没让我们落到更严重的罪里。今天不正是这样吗?你最害怕的事并没有发生。即使当时你那样的大发雷霆,上帝知道你最怕什么,尚且怜恤你,想想看,如今你已意识到自己的罪,正在伤心痛悔,难道上帝的慈爱现在会比那时减损分毫吗?”李小姐轻声问道,“藉着,上帝的拯救、眷顾与恩典,都要加给你了。你相信吗?即使世上最坏的人,主一样要怜悯他啊!”

    “只除了我!平安慈爱怎么会给我呢?如果上帝是公义的,他断不会宽恕我的,我的祷告他肯定听也不会听。我活这么大没做过几件好事,脑子里也净是不好的想法,他都知道的。公义的上帝怎么会宽恕我这样的人呢?”

    “主耶稣来‘是为要寻找拯救失丧的人’,他正是为这样的人死的,他也为这样的人永远活着,日日为他们代求。相信他吧!奉主耶稣的名向上帝求他的怜悯,你必要得着。”

    “我没法相信呀!怎么才能相信呢?再说即使我愿意,他也不会接纳我的。我都不在乎他,把他撇在一边,也不听他的话,现在他肯定也不想理我。”

    “不要自己揣度上帝在基督里的怜悯,且看看他自己是怎么说的。”李小姐劝道,打开了圣经,“‘上帝有恩典,有怜悯,不轻易发怒,且有丰盛的慈爱,凡到他面前来的人,他必要拯救到底。’你愿意到他面前来吗,格蕾丝?”

    “愿意,”格蕾丝答,“可是,我该说什么呢?怎么说呢?”

    “有一句话你可以说,‘上帝啊,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你感到自己是个罪人了吗?你愿意得着他的怜悯吗?”

    “是的。可我一想说,脑子里就觉得上帝怎么会怜悯我呢?他是那么公义,竟能不惩罚我吗?”格蕾丝有很深的惧怕。

    “那是因为你忘了,耶稣来为我们死,他在十字架上已经全然担当了我们的罪。你若奉他的名求他的怜悯,凭着信心求,一点儿不疑惑,上帝听见必要宽恕你,按你所求的赐给你。”

    “可我的心真的是非常坏,如果现在上帝就宽恕我,我肯定又会去犯罪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样相信他,从何做起啊?”

    “那么,你这样祷告,‘主啊,我信,但我信不足,求主帮助!’你若投靠他,他不会丢下你,永不会撇弃你,那些他所称为义的,他也必使他们成圣。”

    “帮我祷告吧,李小姐,”格蕾丝央求着,“我没法为自己祷告,你求求他,将刚才你说的那些福分赐给我,好吗?”

    于是李小姐为她祷告,切切地,向上帝恳求,求他将丰富的怜悯赐给格蕾丝,医治她的损伤,缠裹她的伤处,救她脱离心中的不信与绝望。主耶稣真是我们的救赎主,他为我们受了羞辱与死的苦楚,成全了救恩。虽然这世上没有一样罪小到他看不见,然而也没有一样罪大到他不能赦免。只要信靠主耶稣罪就必得着赦免。格蕾丝啊,能不能不再犹豫,现在就接受这宝贵的福音呢?公义的太阳升起的时候,必要照明心中的黑暗,忧伤痛悔的心方能得享安息,灵魂的伤处也会痊愈了。

    李小姐还在祷告,一股莫名的甘甜静谧缓缓地浸透格蕾丝的心。自己的罪仍然摆在眼前,然而上帝在基督里的怜悯,他的恩典与爱,却比自己的罪更多更丰沛。开始只是盼望的微光一现,继而是满有把握的确信,深信上帝已经接纳了她。格蕾丝的心头如黎明的曙光破晓,消沉的意气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孩子安息在母亲怀中般的倚靠与信赖。“阿爸,父!”格蕾丝声音虽轻,却充满了欣喜,“上帝啊,你的怜悯真是过于我们所求所想的。”

    夜已经深了,刚刚经历了生命更新的格蕾丝道过了晚安,回房睡觉去了。李小姐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她又起来,跪在床边,感恩与赞美溢满了心头,这一切都要向主一一倾吐。“凭着信心的祷告,上帝真要垂听的!我再也不会怀疑了!日后的祷告,纵使主迟延不答,我总不要灰心,你有你安排的美好时间。亲爱的格蕾丝,现在的她该有多快活啊!尝过主恩的滋味后,那美善必要从生命里面显露出来,格蕾丝定会成为一个惹人喜爱的好姑娘的。主啊,这颗深埋的种子终于发芽了,愿这种子多多地结某实,将荣耀都归给在天上的父!”

    格蕾丝实在太累了。这一天,一会儿被抛上浪尖,一会儿又嗖地沉到谷底,心中真是百味杂陈,力气彻底给掏空了,她倒在床上,沉沉地睡着了。

    〖雷蒙德先生生气了〗

    第二天早上,过了她平时起床的时间好久,格蕾丝才缓缓睁开眼睛,“哦,我是一个新造的人了!”这美好又真确的事实一下子充满了她小小的心房。她一翻身爬下床,跪下来,第一次出声地祷告,谦卑、火热地把满是感谢、满赞美的声音献在那救她脱离罪恶的全能的主面前。祷告完了,格蕾丝就等也等不得,立刻跑去找李小姐,好与她分享这份新鲜的喜乐,也想得知小艾琳恢复得怎样了。

    李小姐刚好问过了艾琳的情况,高兴地告诉格蕾丝,艾琳没什么大碍,只有撞到脚凳的地方有点儿瘀伤,过几日就能消退。她又充满期待地望着格蕾丝,问她现在心里有什么感觉。

    “是喜乐,李小姐,我好喜乐啊!”格蕾丝欣喜地答道,“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得着这么大的喜乐呢?”

    “亲爱的,可别忘了这一切是谁给的。你若感谢他,就要听从他的话,你说对吗?”

    “我一定尽力而为。你来教我吧,好不好?”

    “再乐意不过了!可我不会用自己的力量教你,你的《圣经》才是最棒的老师!你看的时候心里要有谦卑的态度,乐于遵从里面的教导,并且要求上帝赐下圣灵*引导你才好,你所需的一切教诲和力量就永不会缺乏了!”

    “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忽略上帝的话语,甚至不屑一顾,我真觉得无法原谅自己。”格蕾丝说,“虽然以前我经常看《圣经》,也认为有的部分写得挺美,但现在我终于知道了,上帝赐下他的话语,不仅仅只让人在头脑中去欣赏,更重要的是能洁净我们的生活,使人明白他善良纯全的旨意,并要领我们学会顺服他。若不按上帝的心意去读《圣经》,还不如干脆没读过好呢!”

    “是啊,亲爱的,”李小姐轻轻翻动《圣经》,将几张小纸条夹在不同的部位,“可现在我们不能多说了,该吃早饭了。这几处经文你先好好看看,想一想,之后我们再聊。对了,还有,”格蕾丝转身刚要走,李小姐又叫住她,“你的变化应该让父母知道,你是不是也这样想?最好现在就告诉他们。你去说呢,还是由我来说?”

    “你愿意替我说吗,李小姐?我会非常感激的。”格蕾丝又迟疑了一下,“可你说他们会不会不高兴啊?我爸爸一向不大喜欢太过虔诚的人。可其实,无论如何,我也要尽心竭力,告诉他们上帝对我是多么的好。”

    “我希望,”李小姐想了想,“希望雷蒙德先生不会生气,因为以前我告诉过他你有多不开心。但假如他生气了,你只有凭着甘心的顺服,让基督的教导从你的生活言行中表现出来,让他看见你的生命的确不同以往,自然他就会高兴,愿意与你和解。柔和、谦卑,为着他人的利益而自愿舍己,这个样子有谁会不喜欢呢?”

    “哦,我倒没想这么细,”格蕾丝有些担心,“他们会因为这个很生气吗?这可怎么好呢?”

    “我的宝贝,”李小姐答道,“并不是当你归向了基督,从此就麻烦全无,其实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十字架*要背。如果我们以温柔顺服的心忍耐到底,上帝就必将力量赐给我们,在艰难当中更能体会他随时的帮助。很可能上帝借着你父母的反对来试验你的信心,看你是更爱上帝呢,还是更爱他们。若心存忍耐直到试炼过去,你就会发现,如《圣经》所说的:‘忍耐蒙上帝嘉许,上帝的嘉许带来盼望。这盼望不至于落空;因为上帝借着他赐给我们的圣灵,已把他的爱浇灌在我们心里。’”

    吃过早饭以后,李小姐便跟雷蒙德夫妇俩讲了,告诉他们格蕾丝当时以为艾琳死了,完全给吓蒙了,不知怎么办好。也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挣扎许久,用尽了办法,还是没用。后来格蕾丝转向上帝求救,心里面就真得了释放,而且她决心把自己完全交给上帝,渴望尽力遵行上帝的旨意。李小姐一边讲,一边手心里捏了把汗。她很清楚雷蒙德先生,假如这事惹怒了他,自己绝脱不了干系。尽管她知道做得没错,心里不停地给自己鼓劲,但还是有些怕,不愿面对雷蒙德先生的怒气。雷蒙德先生的面色果真沉了下来,看得出是极其不满,好一阵子,他沉默着,一个字也不说,她太太也一言不发。

    “这简直糟透了!”雷蒙德太太终于受不了了,“格蕾丝成心折磨我是怎么着?她的臭脾气就够受的了,没想到还有更糟的!这是着了什么魔啦?我太了解她了,拗得要命,一个念头入了脑子就非走极端不可!”

    “对啊,”雷蒙德先生发话了,“这正是我怕的。格蕾丝实在血气太盛,一旦兴头上来,日后不变成个宗教狂才怪呢。”

    “我希望,”李小姐轻声说,“有一天你们会发现自己错了。我相信格蕾丝,她的脾气t言行渐渐会有所改变,你们肯定也会看出来。”

    “我才没兴趣跟她说这些呢!”雷蒙德太太气哼哼的,“她最好躲远点儿,别让我见到她。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啦!等她正常一点儿再说吧!”

    李小姐没做声。他们这个样子,她真为格蕾丝难过,可她实在不想火上浇油,只有小心地避开话中的锋芒。然而她的忍耐似乎效果不大,雷蒙德太太仍然一路自顾自地唠叨下去。李小姐尽力安慰了她好久,才给孩子们上课去了。

    “该怎么办?”她刚一出门,雷蒙德太太就问,“你觉得还应该让她继续教下去吗?”

    “我们还能怎么办?”她丈夫答道,“即便她走了,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而且还会让格蕾丝越发跟咱们对着干,咱们劝也劝不住啊。再说,让她走了,我们能从哪儿再找一个各方面都像李小姐那样合适的人呢?”

    “恐怕你说得对,”雷蒙德太太说,“可我们总得做点儿什么吧?难道就这么傻坐着,眼瞅着格蕾丝把自己的智慧、才能、美貌都埋没掉,整天在外头疯跑,又是祷告会,又是查经班、缝纫班,还有什么别的花样,跟那些头脑发热的人一样?天哪!我几乎能想像出来,她和玛格丽特·瑞雷一起,在主日学里教一帮脏兮兮的小孩。用不了几年,她长大了,有人来提亲,她嫌人家不够虔诚,而跑去嫁给一个脑瓜跟钱袋一样干瘪的传道人,像露西·普利斯顿嫁的那人似的。我,我可怎么受得了哇……”她被自己的想像折磨得快虚脱了,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后来就再也忍不住,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哦,朱丽亚,哦,”雷蒙德先生赶忙安慰她,“我们得这么想,希望她不至于那么走极端,她还小呢,好动又贪玩,我们得帮她一把,让她别陷得太深。带她去看看戏啦,串串朋友啦,她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犯点儿傻,很快就会淡了忘了,用不着小题大做。咱们就假装没这回事,过一两个月,看看格蕾丝的新花样到底能玩多久。”说完这话,他就钻到书房里忙自己的事去了。雷蒙德太太起身去看了看小艾琳,见她没事,也抓了本新近流行的小说看起来。不一会儿工夫,就把刚才的烦恼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李小姐本不想把刚才的事对格蕾丝说,可又一想,告诉她也好,至少让她心里有个准备。格蕾丝静静地听完,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但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流下来。她抬手擦了擦,很快也就恢复了平静。玛丽见她如此安静又温柔,并没有特别地惊讶,只不过以为是昨天发生的意外才使格蕾丝变成这样的。小艾琳跟保姆说,要是格蕾丝平时能有现在一半的好脾气,她天天撞到头都愿意。

    课上,格蕾丝特别用心听,以此来表达对李小姐的尊敬和感激。她是那么想让李小姐高兴,虽然内心早已被那奇妙的喜乐占据,她仍然认真地听讲。课上完了,格蕾丝又可以和李小姐好好地聊聊了。

    李小姐去和雷蒙德夫妇谈些事情,过一会儿才回来,格蕾丝就翻开《圣经》,利用这段时间把李小姐要她看的章节先读了一遍包括诗篇五十一篇、罗马书六章和约翰一书的二三章,读罢,感慨之余不禁暗下决心,就是要寻求对罪更深的痛悔,对谦卑的更深渴望啊,向罪自己已经是死的,向上帝在基督里却是活的。既然主已救她脱离了罪,她再也不应当顺从肉体的私欲了。我们若感谢那救我们脱离罪恶的主,就当去爱那些他为之而死的人。

    “哦,多好啊!”格蕾丝快乐地跑到李小姐房里,把椅子拖近些,“真巴不得天天有这样的机会一起聊聊。李小姐,从前你所喜欢的,如今我也喜欢上了呢!”

    “我也希望咱们有更多的机会在一起,亲爱的,可这样的日子恐怕不会太长了。”既然自己施加给格蕾丝的影响不被雷蒙德夫妇接纳,看来离开的日子也不远了。一想到这些,李小姐不由得叹了口气,以前她总想着走,可现在却这么盼望留下。情况总算好转了,可她却不得不走了,心底暗暗地有一丝难过。

    “快别这么说,”格蕾丝有点儿急了,“至少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我们不会分开的。来吧,别再说这些了,要高高兴兴的。”

    “你知道吗,有很多迹象表明,咱们在一起的日子真的不太多了。”李小姐本不想把自己的提心告诉格蕾丝,然而让她知道也好,免得到时候太突然,“即使我走了,我也希望你仍然快快乐乐的。有上帝与你同行,你就永不会缺少快乐。而这个快乐,亲爱的格蕾丝,是永远向你敞开的!”

    “可我还这么软弱,也一无所知。哦,李小姐,靠我自己,这路怎么可能走得下去呢?”

    “你得当心啊,格蕾丝,”李小姐的声音忽然严肃了起来,“从一开始,就不要倚靠任何人,不要指望从他们那儿得着帮助和力量。最完美的人也不过是压伤了的芦苇而已,你若倚靠人,迟早要失望的,你的心也要被许多愁苦刺透。”

    “那我该怎么办呢?”

    “全心信靠上帝,凡事求问,他的恩典必要作你随时的帮助。遇到难处的时候,他要引导你,告诉你该怎么办,你会听到很清晰的声音说,‘这是正路,要行在其间。’格蕾丝呀,全心仰望上帝,从他救恩的杯中欢然取水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

    “可是,难道我们不也从牧师的讲道中吸取教益吗?还有许多的好书,和敬虔的朋友谈话,我们不也从中得益吗?”

    “当然,我们的确需要这些。但比起上帝亲自的教导来说,那些只是辅助的部分而已。因为圣灵若不动工,怎么努力也是没有用的。如果上帝要带走某个人,他自有他的理由,我们要学会心甘情愿地放手。”

    “李小姐,”格蕾丝好一阵子没说话,“我已经是个基督徒了,理当乐于在人前承认自己的信仰,若上帝许可,我也应该和人分享我的喜乐,对吗?你觉得我父母能同意吗?”

    “恐怕他们会反对呢,”李小姐说,“但是现在你用不着为这个担心。对你来讲,现在想这些早了点儿。”

    “早了点儿?!”格蕾丝又惊讶又失望,“你怎么这么想?我以为每个跟我有同样感觉的人,都会愿意跟别人分享。这难道不是基督徒的特权吗?”

    “基督徒的确有许多特权,你盼望得着而且要亲身体验,这个很好。其实每个真正的基督徒自然而然地就愿意承认自己对救主的爱,也渴望将自己献给主,服侍主。可我们不能太着急了,我们决意跟从主之前,总要先计算一下“花费”,否则安了地基却不能完工,看见的人就要笑话他了。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不会改变了!李小姐,求你别说丧气话,免得我灰心。”格蕾丝似乎心意已决。

    “我之所以这么说,是考虑到我们毕竟生活在世人当中,”李小姐耐心地说,“我只是想让你慎重考虑,而且要向上帝切切地祷告,求他赐给你坚定不移的心志。想想看,你还很小,几乎还是个孩子。唉,你不知道,试探的力量有多大!很多人说自己是追随基督的,但没过多少日子,他们的生活就把里面真正心思显出来了。他们从来不曾认识主,当然主也不认识他们,他们的行为只能使基督蒙羞。要警醒祷告啊!也要试验自己,在人面前承认之前,你心里先要有一个完全的确据才好。”

    “我这么想,”格蕾丝说,“一旦尝过主恩的滋味,晓得他的大能,我们就应该立刻站在基督一边,站在上帝的立场上,你说呢?”

    “当然对,”李小姐回答说,“《圣经》中有许多地方都有这样的呼召,叫人悔改,叫人相信,且要顺服上帝的旨意。跟随主并不仅是遵守规条,虽然规条有时的确管用,然而规条也只不过是一种方法,或者说手段而已。格蕾丝呀,不要靠遵行规条活着,也不要一味地说得太多,而要藉着每日的生活将你所信的表明出来。至少现在,你进入教会之前,先考验考验自己的悔改和信心吧。”

    格蕾丝是那种热情奔放的人,对于她极为渴望的事情是没有多少耐心的。她一个劲儿地往前冲,根本没有停下来想一想,自己的力量能跟得上吗?她还不甚明白,基督徒的路乃是“越照越明,直到日午”的。

    有人说,“清早天凉时出发脚程轻快,这一天的路才能有力气走完它。”还有人说,“刚开始跑得太快,往往后来就成了强弩之末,不能长久。”我们的灵魂在天路历程上,不也正需要这样的引导吗?李小姐正是不想让格蕾丝犯同样的错误。当然,主耶稣能保守投靠他的人一直到底,她心里清楚得很。可如果格蕾丝继续这样下去,超过了自己力量的限度,不但喜乐会逐渐消退,恐怕日后还会回到老路上去呢。虽然她相信格蕾丝的心已经彻底改变了,但是的确需要时间和考验,因为《圣经》上说得不错,“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

    格蕾丝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她现在对自己是一万个不信任,再也不敢凭己意判断什么了,只是乖乖地听从李小姐的劝诫,加倍地收敛自己的脾气。“千万别以为,”李小姐说,“在基督里你已经是个新造的人了,从此就万事大吉,再也不用当心自己的言行了。不是这样的。如果你任意而行,就表明你并不是属他的。还记得吗,咱们的牧师曾经说过:‘主耶稣给我们恩典和能力,并不是说不需要努力了。相反,我们正是要靠着这个恩典和能力加倍地努力。’”
第二本 坏脾气的格蕾丝 格蕾丝有好脾气了
    没过几天,考验格蕾丝的机会来了。

    她家房子外面是个很大的花园,其中有几小块地分别给了三个姐妹,每个人都有一块“自留地”。玛丽实在懒得打理,艾琳只有三分钟热度,过了那个新鲜劲儿,她也不愿意管了。格蕾丝可跟她俩不一样,她总是喜欢泡在园子里,一边刨刨这儿、弄弄那儿、修修花、剪剪草,一边欣赏着自己辛勤劳动的成果。家里的花匠都承认养花真不是格蕾丝的对手。每次他给格蕾丝草籽花种,他自己也种,可格蕾丝种的花花草草总是比他养的好。他的奉承话倒也不能说是全无道理。格蕾丝的汗水没有白洒,今年夏天的园子比往年更要美丽呢。有人送了她几株珍稀的盆栽植物,漂亮极了。她精心地照料这几株宝贝花,按时浇水,还要晒晒太阳,天天都仔细端详,眼瞅着花苞星星点点地长出来,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格蕾丝急切地盼着小花苞快快长大,灿烂绽放。其中最名贵的那一株,她想等花开了照着画一幅画,作为礼物送给妈妈呢!她把这几盆花搬到轻巧的花架上,好让花继续晒太阳。

    “依我看,玛丽,明天这一株就能完全开了。”格蕾丝和姐姐站在花架旁,将脸凑近些,仔细端详着娇嫩欲滴的花骨朵,“看哪,嫩绿的花萼里面透出浅紫色来了!我真是再累都值得啊!”格蕾丝深深地吸了口气,隐隐的花香沁入心脾,她心满意足地笑了。

    “是啊,”玛丽答道,“春天的时候,爸爸也给我花种了,我嫌麻烦没要,现在都后悔了。要不现在也能和你一样享受劳动成果了。”

    “对呀,总算辛苦没有白费,累点儿也没什么。”格蕾丝刚回答了一句,一转身,不由得吓得大叫,“当心呀!当心!”冒冒失失的小艾琳正骑了辆小三轮车冲着花圃飞奔而来,“你要把我的花架撞翻啦!”

    然而太晚了!为避开两个姐姐,艾琳手忙脚乱地拐向另一边,正对着花架撞了过去。这一撞力量太大了,不但可怜的花架底朝天翻了个个儿,小车还刹不住闸了,从几棵绿植物上碾了过去,那些含苞待放的宝贝花也给砸得稀烂,再也没法救活了。

    格蕾丝只觉得血直向脑袋里涌,一声暴喝,冲了过去,扬起手来就要揍这个可恨的冒失鬼。眼前一片狼籍,艾琳吓傻了,呆呆地站在那儿发愣。格蕾丝的手停在了半空,艰难地挣扎着,痛苦地向天父呼救。她的手缓缓地软下来,脸埋在手帕里,坐在底朝天的花架上,痛痛地哭了。这哭声里既有对花朵的可惜,也有对上帝的感谢,保守自己这次的脾气没有发作出来。而这后一半的原因,是玛丽和艾琳所不知道的。两人都极为惊奇,格蕾丝现在怎么这样能忍耐了?好几分钟,没有人说话,后来艾琳大着胆子走上前去,两节粉藕似的小胳膊绕着格蕾丝的颈项,央求她:

    “对不起呀,格蕾丝!我真的很抱歉,好姐姐,别哭了。我把我的好东西都给你,行吗?新买的针线盒,还有昨天爸爸刚给我买的图画书……”她叹了口气,有点儿心疼,又有点儿后悔,这个牺牲实在大了点儿。

    “不用,”格蕾丝哽咽着,“你不用拿任何东西来赔我,艾琳,我已经原谅你了。”一抬眼,满处尽是砸烂的花盆、断了的植物,花骨朵掉到泥里,刚忍回去的泪水又不争气地涌出来了。几乎没有一株幸免于难,花圃的一半都给轧烂了,三轮车侧躺在那儿,轮子撞瘪了一个。

    “格蕾丝真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艾琳在玛丽耳边悄悄嘀咕,“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她变样了呢?”

    格蕾丝知道她俩注意到了自己的改变,心里并没有因此骄傲起来,反而为以前的行为羞愧难当,暗暗庆幸这回没跟妹妹大发雷霆。她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好去和主说说话,仍要求他赦免自己急躁的话和心头窜升的怒气。她找了个机会就躲回自己房里去了,跪下来做悔改的祷告,也求主保守,加倍地警醒,使她力上加力,能抵挡罪的侵害。

    “别灰心!”格蕾丝眼里含着泪承认自己的失败,李小姐赶忙安慰她,“许多痼疾不要以为只一次就能改变了。只要不懈地努力,永不放弃,胜利自然会向我们招手。失败只会激发我们的斗志,对吗?前几天我看书,有一处写得很美,大意是这样的:‘上帝的意念高过我们的意念,他的道路也要高过我们的道路。主要我们原谅弟兄七十个七次,你想想看,他对我们的赦免该有多深哪!”

    “真的是很美。”格蕾丝说道,“可这是不是意味着,我永远不能从这个罪中完全得释放了?我能确信自己脱离了身陷罪中的危险吗?”

    “上帝的恩典够我们用的。我猜,人完全脱离罪的辖制,再没有坏脾气的侵扰,这应该是上帝在天堂里为我们预备的大喜乐之一吧。如今我们只要凭信前行,就会力上加力,直到我们见主面的日子。那时,要有恩典的冠冕赐给我们,我们会跟主那样完全圣洁,毫无瑕疵,而且还要在天堂与他永远同住呢。”

    几天之后的一个清晨,一家人围坐桌边正吃着早餐,雷蒙德先生开口道:“刚从报上得到消息,威尼斯歌舞团明后天就要到本城巡回演出了。朱丽亚,我带你和孩子们一起去看看吧,”他又转向李小姐,笑了一笑,“我猜,邀请你你也不会去的,是不是,李小姐?”

    “您不用邀请我了,”李小姐答道,“即使我走得开,我的精力也不大够。还是不去了吧。”

    “你总不会也有同样的理由吧,格蕾丝?”父亲狡黠地眨眨眼,“好吧,我去订五张票。你也一定喜欢的,我的小乖乖,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在空中飞来飞去,可刺激呢!”他捏了捏艾琳的小脸蛋。

    “爸爸,呃,如果您允许,就别给我订位子了,”格蕾丝声音怯怯的,这是第一次,她在心里感到不能同意父母这样的安排。“我真的不想去。”

    “为什么?”父亲问道,“以前我一提这些你都挺高兴的啊!”

    “但现在我不想去那种地方了,我的想法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格蕾丝语气恭敬,却垂下眼不敢与父亲对视。

    “啧啧啧!孩子,如果没有更好的理由,我看你还是去吧,到了那儿你的兴致自然就来了。”

    “可我并不想恢复以前的兴致啊!爸爸,我真的不认为我该去,求你容我待在家里好吗?”她恳求着,眼泪漫上来。

    “你不认为你该去!”雷蒙德先生模仿着她的语气,恼火了,“小姐,你是该好好祷告祷告了。判断起父母来了?我认为对就是对,几时轮到你来唱反调了?”

    格蕾丝说不出话来,只是泪流个不停。父亲从来没有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过话,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而且还不能触怒他。李小姐同情地看着她,本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不敢张口,她也怕惹怒了雷蒙德先生。沉默了好一会儿,雷蒙德先生清了清嗓子:

    “格蕾丝,别哭了,要么你就回房去。”格蕾丝起身要走,他又说,“既然你不去,我也不勉强你。但是你想清楚了,这次你不去,以后别的你也用不着去了。我建议的这些娱乐本都是为你好。”

    这个试炼对格蕾丝来讲可有点儿难。虽然戏院已经对她没什么吸引力了,然而一想到违背父亲的意愿,她还是心痛不已。“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在定他的罪呢?这算不敬吗?至少他的提议是想让我高兴,我并没有感谢他啊。”格蕾丝跑回自己房间,爬上窗台,躲在窗帘后面,一个人偷偷地流泪。

    “别哭,格蕾丝,”李小姐进来了,想安慰她,“哭没有用的。你刚才若不那样做,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我预料到你会面临这些事的,你忍耐得很好,我真为你骄傲。”

    “我能有力量站得稳,真是感谢主。”格蕾丝说,“可是,唉!爸爸发怒的声调真让我难受,他以前从来没对我那样过!”

    “我的格蕾丝,你要预备好自己呀,行善也会受苦呢。咱们的主做了那么多于人有益的事,人非但不赞美他,反而责骂他,羞辱他。对主尚且如此,何况我们呢?心里要安静,脚步才会稳当,温和能折服他们的心,只有善才能真正胜过恶。”

    格蕾丝果真脚步稳当地向前走了。每天她都切切地祷告,谦卑而又火热,渴望寻求从上面来的力量和智慧。上帝也格外垂听她的呼求,所得的报偿往往超过她所希求的。每一次的舍己,每一次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气,上帝让她看见这样做的结果,总是好得出乎意料。

    雷蒙德先生其实心挺软的,又疼孩子,没两天就无法再板着脸了。格蕾丝又可以和家人一起出去骑马、散步了。她除了不再想看戏,骑马、散步她还是满喜欢的。每个人都感觉到了,格蕾丝已不再是从前的格蕾丝了。她的信仰也没有人再反对,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全都言归于好了。

    时候到了,格蕾丝终于被允许做公开的宣信了,她热切地表明自己对上帝的信与爱,心里满是盼望。镇上那家她从小就去的教会接纳了她,为她祝福,她也可以领受圣餐了!从小看着格蕾丝长大的牧师经常为这一家人的不冷不热发愁,如今格蕾丝第一个信了主,他高兴得几乎要振臂欢呼,真希望上帝藉着这初熟的果子使雷蒙德一家都归在那全能的大牧者名下。

    格蕾丝的双脚已经踏上了通往永生的道路,我们的故事说到这儿也该停住了。在她彷徨无助的时候,上帝就有恩典看顾她,预备她的心到一个地步,可以看见福音中的盼望,更给她力量去胜过试探的侵袭。我们若凭着信心求,一点儿不疑惑,同样的恩典也要赐给我们了。哦,在他有永生之道,在他有救恩之乐,愿荣耀颂赞都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