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7月,巴黎一個悶熱的下午,6名運動員齊刷刷地排在了奧運會400米的起跑線上。排在最外邊一條跑道的,是轟動一時的甦格蘭短跑名將埃里克•利德爾。一年前在100碼的比賽中,他以超世界紀錄百分之一秒的成績震驚了田徑界,從而使自己成了奧運會榮譽最高的百米跑金牌的有力競爭者。然而,殘酷的命運一波三折,剝奪了他競爭這塊令人垂涎的獎牌的機會。100米跑的預賽正好安排在星期日,而作為一個把安息日看作神聖不可侵犯的虔誠基督徒,埃里克•利德爾斷然拒絕參賽。他的這一堅持原則的行為,遭到了英國整個田徑界、新聞界和公眾的辱罵。人們責罵他是“祖國的叛徒”!人們的譴責深深地傷害了他,但他卻以特有的毅力使自己從未流露出這種內心的傷痛。
但他並未泄氣,轉而參加了400米跑。對于這種距離的比賽,他是一個新手,但在1923年7月英格蘭、甦格蘭、愛爾蘭之間的一場比賽中,他已證明了自己的實力。在這場《甦格蘭人報》稱之為最偉大的賽事之一的比賽中,利德爾幾乎在起跑不久就偏離了跑道,在落下18米之後,他又旋風般地回到了跑道,並贏得了這場比賽。
盡管輿論認為他幾無成功的機會,但他還是在每一輪比賽中穩步地提高著自己的成績,全力以赴地跑進了奧運會的決賽圈。此刻,當他小心翼翼地把雙腳踩進煤渣跑道上的起跑坑中,像螃蟹似地蹲在起跑位置上,充滿信心地盯著前面的跑道時,他有機會證實評論家們對他的評價是錯誤的。確實,如果不是一個訓練有素的短跑運動員,要想贏得奧運會400米跑是根本不可能的。更何況和他並排蹲在起跑線上的,有3人已在預賽中打破過世界紀錄。
為了給利德爾鼓勁,甦格蘭卡梅倫高地士兵吹奏起昂揚的《勇士,甦格蘭》。當一曲風笛音消韻散,整個哥倫布斯體育場一片寂靜。
“各就各位!”奧運會裁判大聲喊道。
站在外道的埃里克•利德爾本能地半抬起身子。接下來的默默等待似乎是永無止境的,他的每一塊肌肉都繃緊了,在炙熱的夏日,汗水從他額上滴落,令人難受地沿著脊梁流淌。
突然,發令槍響了,驅散了難熬的寂靜。利德爾像一張拉滿的彈弓猛地松開,從起跑坑上彈射而出,仿佛他跑的不是400米,而是100米短跑。他以22.2秒從200米處的標志線旁一閃而過——這一成績比兩天前200米冠軍僅差O.6秒,居第2位。
“他肯定無法將這速度保持到底,”看台上的人們擔心地竊竊低語,“到最後的直道他一定會慢下來。”
當利德爾跑過最後一個彎道進入直道時,比美國的霍雷肖•菲奇僅僅快了2米。有好幾秒鐘,他呈現出疲憊狀態,令人為他擔憂。然而,不知為何他又重新調動起沖擊力和耐力。只見他雙膝上下擺動,雙臂前後揮舞,嘴巴大大張開,腦袋高高後仰,飛速拉開了和菲奇的距離,並領先5米撞線,成績為46.7秒,一項新的世界紀錄和奧運紀錄誕生了。廣播里播音員宣布成績的聲音,幾乎被瘋狂的歡呼聲所淹沒,人群中來自英國的觀眾為利德爾取得的歷史性勝利欣喜若狂。克服了重重困難,他終于獲勝了!
這位奧運會400米跑的新冠軍和人們握著手,此刻他站到了攝影機前,兩手不自然地擱在了臀部。他個子不高,才1.75米(5英尺9英寸),胸膛厚實,肌肉發達;盡管兩腿向外彎曲,走起路來卻富有彈性。外形上,他像父親詹姆士•鄧洛普•利德爾,下巴堅挺,中央微微內凹,雖然只有22歲,頭發卻已快脫落。他母親為此感到不安,並認為這是熱水淋浴過多的結果。謝頂,使他的長臉顯得更長。他的臉雖然十分平凡,但他那閃著光芒的藍眼楮,加上令人愜意的、獨具魅力的微笑,使他顯得十分高貴。
詹姆士•利德爾來自與甦格蘭高地毗連的洛蒙德湖近處的德累門村。其父在村里經營一家雜貨店,深受村民的尊敬。作為副業,他還擁有一輛小型四輪輕便馬車,專去距離大約1英里外的火車站載客,村民們稱之為“利德爾專車”。他蓄著大胡子,講話簡練。當他高高地坐在車座上,駕著白色母馬緩步慢行時,總是戴著那頂高高的圓頂硬禮帽。
利德爾一家深受人們的尊重,他們傳播福音的熱誠在當地極負盛名。在那個年代,從事超凡脫俗的傳播福音工作的人還十分罕見。
德累門村的一位居民回憶道︰“我還隱約記得,一群雲游的傳教士常在村里廣場聚會。我猜想,他們可能屬于興奮布道會派。利德爾一家人不顧村里鄰人的批評,勇敢地站出來支持這些外來傳教士,和他們一起頌唱穆迪和桑基贊美詩。”
詹姆士•利德爾最初當過布料零售商的學徒,但顯然他命中注定要听從更崇高的召喚。
“從我們結識的第一天起,他就成了我心目中滿懷兄弟情誼的基督徒典範,”他的一位好友說,“他具有博大的胸懷,在他心中毫無卑劣或狹隘念頭的陰影。為別人做事,是他最大的樂趣。”自從在度假時遇到一位甦格蘭公理會的牧師以後,詹姆士•利德爾深受鼓舞,決心追隨聖主的神召︰到異國他鄉去傳播福音。
1893年在斯特靈一所星期日學校的野餐會上他邂逅了瑪麗•蕾汀。她恬靜、文雅,深色的頭發高高挽起梳成發髻。她是格拉斯哥的一名護士,當時她病後初愈,正和一位友人在斯特靈療養。他們相遇時,都是22歲,此後不久他們就訂婚了。然而,在未來6年中,他們並不打算結婚。利德爾準備在格拉斯哥基督教學院里攻讀神學,以便取得擔任牧師的任命,而瑪麗則繼續當她的護士。
1898年他向倫敦傳教士聯合會提出申請,從而獲得了駐中國華北蒙古地區教士團中見習傳教士的職位。詹姆士希望在乘船去中國赴任前先結婚,但倫敦傳教士聯合會非常精明,要他先證實自己的能力,並通過中文考試,然後才能同意負擔他未婚妻前去中國的費用。
詹姆士•利德爾牧師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他如期通過了中文考試,樹立起富有同情心、愛好和平的良好口碑,獲得了中國人、同時也獲得了西方人的贊揚和尊敬。詹姆士的地位鞏固了,于是派人接來瑪麗•蕾汀,他們的婚禮于1899年10月22日在上海大教堂舉行。
他選擇的婚期以及作為外國傳教士出現在中國的時機十分不吉利。多年來飽受歐洲人頤指氣使的羞辱和剝削,中國人胸中潛藏的排外情緒隨著1900年6月義和團的起義而充分地渲泄出來。
由于這場起義像野火般燃遍了整個中國華北,而瑪麗已經懷孕,整日擔驚受怕的利德爾一家,被迫從蒙古逃到比較安全的上海,待在倫敦傳教士聯合會在上海的大院子里。在這里,瑪麗生下了他們的長子羅伯特•維克多。3個月後,詹姆士返回蒙古,竭力想了解一下他曾棄之而去的中國**的情況。他把瑪麗留在了倫敦傳教士聯合會在天津的駐地。
瑪麗在文章中寫道︰“整整4個月,他和魏上校帶著200名士兵在蒙古巡察,可我從他那兒卻得不到片言只語。我想他要是能把那一段經歷寫下來該有多好啊,他肯定有令人激動不已的經歷可說,但他從來沒有記日記的習慣。生活太緊張了,看來我們只能過一天是一天,我們無法知道第二天會發生什麼事。整個冬天是一段十分艱難的時期,暗殺和種種駭人听聞的事件不時發生。”
16個月後,1902年1月16日,埃里克出生了。本來打算在洗禮時給他取名“亨利•埃里克•利德爾”,但在去教堂給他洗禮的路上,有人指出,其首寫字母“H•E•L”——不適合給傳教士的兒子命名,所以他的名字立即被改成“埃里克•亨利•利德爾”。
由于在蒙古傳教活動受到抑制而無法繼續,詹姆士•利德爾被任命去小廠(音譯,下同)任職,這是倫敦傳教士聯合會在華北大平原兩大傳教地區之一。這些基地由眾多村子組成,人口高達1000萬。一位曾去過那兒的目擊者在描述這些村子時說道︰“他們一個接一個,就像濃汁蛋糕上密密麻麻的葡萄干。”這兒氣候干燥,氣溫變化幅度大,從43℃(華氏110°)到冬天的零度以下。傳教活動在此已有數十年的歷史,並且已建立了一批可作為核心的中國教堂。
當埃里克稍稍長大,已能走路的時候,瑪麗來到此地和丈夫團聚。1903年正是在這里,他們第三個孩子詹妮出生了(他們第四個孩子歐內斯特出生在1912年)。詹妮在1994年去世前,對她家庭早期的傳教生活還有著清晰的記憶︰
“倫敦傳教士聯合會駐小廠的基地設在4幢並排的大屋子里,樓上樓下兩邊都有陽台。屋子後面有教堂、一所男童學校和一所女童學校,四面圍以黏土堆砌的高牆,大門在晚間是關閉的。”
她還記得一位忠誠的中國女佣,讀不準埃里克名字的音,總是叫他“耶立”。埃里克和哥哥羅勃穿著棉外套,常常跟他們的寵物羊和小貓嬉鬧玩耍,他們能跟玩伴說一口流利的漢語,有時還親密無間地到離家很遠的地方去玩耍。
詹妮還記得,有一次埃里克病得很重。“一時間他什麼也咽不下,只能喝些瓦倫廷肉汁。媽媽在旁守護,寸步不離,由于媽**精心照料,才使他脫離險境。此後一段時間內,他雙腿僵直,邁步困難。一位女士曾說,這孩子將永遠不能跑步了。但她的預言與以後的事實卻大相徑庭。
每逢灼熱的盛夏季節,瑪麗•利德爾就帶上全家躲到山東省(原稿有誤,應為河北省——編注)涼爽的海邊度假勝地北戴河,在那里住上二三個月,教士團在此地擁有一些簡易小屋。後來,這里也成了埃里克•利德爾和家人度假的去處。
1907年,在中國度過了風風雨雨的9個年頭,詹姆士•利德爾第一次獲得了離職休假,于是他帶著全家回到了甦格蘭的德累門村。當時埃里克才5歲,此次離開後,直到1937年他自己也成了傳教士,才重返此地。
這一段短暫的家庭生活,盡管由于中國的紛爭和騷亂而中斷,卻對埃里克•利德爾性格的形成產生了極大的影響。正如全家的一位友人在利德爾去世後所說︰“凡是認識利德爾父母的人,凡是到他家作客,感受過他的家庭氛圍和處世之道、並了解滲透全家的那種精神的人,決不會懷疑,埃里克正是秉承了父母的理想,並得到鼓舞。
利德爾全家在詹姆士的故鄉德累門村租了一套帶家具的房子,一直住到1908年重返中國。在動身前,他們必須為羅勃和埃里克的學校教育作出安排,此前,他們在村里小學上學。考慮到孩子們的家庭背景,很自然就選擇了傳教士子弟學校。學校位于倫敦布萊克希思地區,大衛•利文斯通和詹姆士•吉爾默兒提時代均在此受教育。1912年學校遷往倫敦另一地區莫丁厄姆,並改名為埃爾塞姆學院。
母親在乘船去中國前,悄悄來到學校旁邊的大路上,最後再看一眼她的羅勃和埃里克。兩個小孩正在低于路面的操場上專心致志地玩板球,根本就沒有注意到母親的離去。當天夜晚,不到7歲的小埃里克是在哭泣中睡著的。
入學之初,利德爾一點也不引人注目。他的一位老教師回憶道︰“埃里克第一次來到我們中間時,非常怕羞,身體也很瘦弱。他非常思念父母,平日里他在哥哥的庇護之下盡可能躲得遠遠的。但是無論誰若對他有善意的表現,他都報之以感激的目光,漸漸地,他天生的謙恭,取代了他的靦腆。”有一次,當地的女校挑戰埃爾塞姆學院,要與他們進行網球比賽,這有多麼難為情啊,利德爾退出了,因為他害羞而不敢造訪女校。他文靜而謙遜,學校演出《艾麗絲漫游奇境記》時,睡鼠一角非他莫屬。他初次登台表演,即獲得滿堂彩聲。從那以後,他的“老鼠”綽號不脛而走。
埃里克除了參加戲劇和體育運動外,他還投身學校的宗教生活。他定期出席聖經課,盡管他一如既往,因為膽怯而從不在討論會上發言,“但是,”聖經課老師提到他時總說,“我清楚,不管我講課內容多麼貧乏,只要我朝他所在的方向望去,總能看到他給人慰藉的微笑和微微頷首。”
雖然在性格上利德爾依然過于羞怯而令人擔心,但他身體卻長得很健壯。W.R.海沃德校長引進的戶外強化健身訓練在他身上得到了良好的反映。在二三年內,戶外的新鮮空氣以及兩個學期的橄欖球運動,一周常有的三到四場比賽,使原先瘦弱的利德爾完全換了個人似的。
海沃德信奉推行嚴格的紀律,他和他的後任喬治•羅伯特遜都確信,讓基督精神和體育相結合,對塑造學生的性格,培養他們勇敢、男子漢氣概和團隊精神十分有益。另一位具有維多利亞時代精神的偉大校長H.H.阿蒙德把他們倡導的信條作了高度概括,他熱情洋溢地說︰“為什麼?哦,為什麼運動員和基督徒之間就不能建立一種神聖的聯盟,一種反對他們共同敵人的聯盟,來對抗放縱、懶惰、揮霍、矯揉造作和一切沉溺于驕奢淫逸的追求,抵制無情無義、玩世不恭以及社會生活中一切反常而誘人道德敗壞的毒菌呢?”
要在學生中灌輸基督教及體育道德準則,對教師們來說並不困難,這和學生們的經歷有關。幾乎所有男孩都有當傳教士的父母,所以他們人人通曉基督教原旨。學生之間的出身並無懸殊差別,多數都來自經濟拮據的家庭。一位當時的學生寫道︰“我們有幾個便士也得數著用;有時很長時間連一個便士也沒有。我們中間很多人假期也待在學校,用今天的標準來看,我們是很少外出的。因此,我們之間相知日深,就像兄弟似的,相互之間十分默契。學校就是我們的家,學校承擔的不僅是學校對學生的責任,而且還包括家庭對孩子的關懷。每逢聖誕假日,羅勃和埃里克總是和倫敦傳教士聯合會的朋友們一起度過,復活節則在學校里過,只有當漫長的暑假來臨之際,家里才舍得把這兩個孩子送到遙遠的德累門村,或讓他們去英格蘭與甦格蘭接壤的特威德河畔的貝里克跟親戚一起生活。”
埃里克賴以成長的環境,盡管頗具家庭氛圍,卻暴露了當時典型的英國公立學校崇尚浮華表象、囿守傳統的弊病,其伙食雖符合衛生要求,但卻千篇一律、淡而無味︰早餐,總是粥、面包、黃油和烤肉汁,偶然加上果醬或桔子醬;而晚飯則離不開一大塊面包和黃油或烤肉汁。年幼的埃里克不止一次如實表示了自己對伙食的不滿,從而和廚房發生沖突。有天晚上,他嘴里含著大口難以下咽的食物,然後吐入垃圾紙袋,口口聲聲祈求免去他吃晚飯受的折磨。結果,自然立即受到了懲罰。
利德爾盡管很文靜、很害羞,但他絕不孤獨,在同伴之間,同樣,在學校老師之間,他頗有人緣。他當年的一位同伴寫道︰“在我的記憶中,他是個勇敢而又謙遜的伙伴。大家都喜歡他。但很早開始,他就具有獨立精神,依靠自己,稍稍有點離群。我想不起他有什麼知心朋友。”
“他跟我們在一起待了還不到6個月”一位老師回憶道,“但他的心胸坦蕩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不論自己陷入何種困境,只要有人問起,他總是直言相告;而面對自己可能遇到的災禍,則從不累及同伴。”
甚至喬治•羅伯遜對埃里克獨特的氣質也留有印象。“他毫不虛榮矯飾,因而深得人心。他很早就顯示出一種率真的性格。遠在來校之前,他就為自己確立了目標。他既不令人為之驕傲,也不惹人非議,但他自己知道追求的目標。”
這決不是說利德爾是無可指責的。像所有的小學生一樣,他也有自己的胡鬧方式。有一次,他發現校長本人“違背”了自己制定的校規,居然允許孩子們在學校方院子里騎自行車,利德爾從教室里臨窗高喊︰“喂,別在那兒騎車!”人們听出了他的聲音,于是他沒吃晚飯就被送上了床。
有一次校方甚至懷疑利德爾卷入了欺侮年幼兒童的惡作劇,盡管他像小天使般的清白無辜。上課時,校長在利德爾眼中看到了以前從未見過的反抗神色。
“利德爾”校長說道,“我開始覺得,你並不像看上去那麼好。”
現在來看,利德爾被卷入一場惡作劇,或至少充當了興致勃勃的旁觀者,是完全有可能的。這種惡作劇只有傳教士的兒子才想得出來︰一邊把一個充滿恐懼的新來的孩子從樓上的窗口慢慢往下吊,一邊樓上的孩子虔誠地高聲誦讀“讓死者實行海葬的判決”。但利德爾也有值得稱道的一面,他也敢于阻止別人惡作劇。當一個新來的學生被迫在兩排大孩子之間走過,承受著他們用打成結的手帕鞭笞之苦時,8歲的他,應另一名學生的要求,毅然步人房間,阻止這種胡鬧。他面對10歲、11歲的大孩子,向他們的不成文的鞭刑表示抗議。
一位過去的同學回憶道,他對瞞上欺下和不公正的行為決不會長久置之不理,對那些倚老賣老、目空一切的老師他敢于反抗,但用的是幽默的方式。在回答他們的問題時,他先是冷嘲熱諷,接著微微一笑,顯得並無惡意。他的性格中確實存在這樣一面︰開開不太過分的玩笑,而且幽默風趣。這樣,往往會使自以為是的對手擺不起架子,也正是這種性格常能使他擺脫險惡的處境——無論是面對那些難纏的老師,還是在被佔領的中國華北地區,面對窮兵黷武的日本兵。
在學習方面,埃里克並非佼佼者——他曾向他的妹妹詹妮承認,他認為功課並不重要——他的才能在運動場上。無論是橄欖球、賽跑、板球,還是其他運動項目,利德爾均十分出色。很快,他就從一個瘦骨伶仃的新生,一躍成為校園里的體育明星而名揚埃爾塞姆。在兩年內他既擔任了1∼15屆橄欖球隊隊長,又擔任了1-11屆板球隊隊長,在17歲時,他以10.2秒的成績成了學校100碼(91.44米)跑的紀錄保持者,而且獲得了1918年布萊克希思杯最佳運動員稱號。
然而,必須正確看待利德爾的成就。須知,他所在學校比較小(1916年時還不到200名學生),而且當時正處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關鍵時刻,學校里高年級的學生投筆從戎,紛紛投身弗蘭德的戰壕,這才使他能輕而易舉地創造輝煌。也正是由于高年級學生的缺席,才使年僅16歲的利德爾擔任起學校橄欖球隊隊長一職。盡管如此,他在1916∼1918年期間的進步仍是驚人的。在1916年埃爾塞姆學院雜志《埃爾塞姆人報》中對利德爾在板球方面的表現有記載,盡管板球並非其強項︰“他擊發球力量不足,往往擊球過輕。作為投球手,盡管落點甚佳,倘速度過慢,將遭淘汰。利德爾是一名優秀的外場球員,里向擊球技術高超。明年,他當有更佳表現。”
到了1918年,這本雜志對他的評價就頗為熱情了,稱他為“一位技術全面的優秀板球運動員。他不斷地證明了自己在球隊中處于重要地位。無論擊球還是投球,既好又準,防守也十分出色。”
利德爾的主要對手正是他的哥哥羅勃。盡管他們是忠誠的朋友,但為了運動的榮譽,不惜直面競爭,在1917∼1918年的賽季中,他們壟斷了學校的田徑場,下面陳列的紀錄就是明證︰
越野跑第一名︰R.V.利德爾第二名︰E.H.利德爾跳遠第一名︰E.H.利德爾第二名︰R.V.利德爾跳高第一名︰R.V.利德爾第二名︰E.H.利德爾100碼跑第一名︰E.H.利德爾第二名︰R.V.利德爾跳欄第一名︰R.V.利德爾第二名︰E.H.利德爾四分之一英里跑第一名︰E.H.利德爾第二名︰R.V.利德爾
令人費解的是︰盡管他具有杰出的運動才能,且名聲遠揚,他卻從未成為“杰出學生”,也從未獲得過“貝納德”獎。該獎每年頒給該年度對學校作出最大貢獻的學生,他的哥哥就曾獲得過此獎項。甦格蘭著名的國際級橄欖球員A.萊斯利•格雷西也曾獲得此獎。利德爾和格雷西是橄欖球場上的最佳拍檔,他們曾攜手為埃爾塞姆、為愛丁堡大學、也為甦格蘭在橄欖球場上征戰過。事實上,當時格雷西使埃里克在一切方面都相形見絀,甚至在短跑上也是如此。D.P.湯普森——利德爾的好友,也是他後來的傳記作者——是這樣解釋這一現象的,他認為利德爾是大器晚成,他的真正品質只有在離開了埃爾塞姆學院那窄小的天地以後才得以充分展現。這一評價很快就被公眾所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