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約綜覽 33.那鴻書及哈巴谷書
    那鴻書及哈巴谷書

    那鴻書

    那鴻的個人背景我們難以追尋,只知他的名字是「受耶和華安慰」的意思。他的預言是在他所提及的兩件事件之間︰六六三年,亞述巴尼帕帶領亞述軍攻陷埃及的底比斯城(三8—10)︰六一二年,尼尼微城被毀(一1,二8[MT9],三7)。整本書的語調,似乎表示時間是很接近首都陷落的年代︰可能約是六一五年,那年巴比倫、米甸,及西古提人(?)開始聯手對付尼尼微城。

    經超過一個世紀的考古研究,尼尼微出土的資料顯示,亞述帝國這個首都,在西拿基立(約七○五至六八一)、以撒哈頓(約六八—至六六九),及亞述巴尼帕(約六六九至六三三)的輝煌年代,曾經盛極一時。出土的有︰西拿基立建造的鞏固城牆,圍城足有八哩長︰他的水利工程(包括一條最古老的引水道)︰他的王宮︰亞述巴尼帕的王宮︰他的皇家圖書館,藏有二萬塊以上的泥版,包括創世記神話(EnumaElish)及洪水歷史(Gilgamesh)史詩。

    巴比倫王拿布波拉撒由六一六至六○九年的功績,精確地記錄在巴比倫年志之內,這年志亦包括了尼尼微城陷落的事件,並把亞述覆亡的背景頗清楚地記錄下來。起初,拿布波拉撒不能取得決定性的勝利,直到瑪代王Cyaxares的軍隊參與攻打亞述的行動,才能獲得勝利。他們合力圍城兩個月,當時流過尼尼微城的河流泛濫了,形勢顯然對入侵者有利︰

    河閘開放

    宮殿沖沒(二6)

    亞述雖不是立刻敗亡,但堅固的首都傾倒了,支持她的省份亦失去了,亞述已到了滅亡的邊緣。埃及法老尼哥二世,與亞述聯手對抗瑪代及巴比倫,但亞述已經返魂無術。終于在六○九年之後不久亡國。

    文學性質。就文學技巧而言,舊約沒有詩詞能超過那鴻書,相若的也只有數卷。整本書都充滿了戲劇性︰例如,第一軍模擬法院的情景,神作法官,輪流向猶大(一12、13、15〔MT2︰1〕二2〔MT3﹞)及亞述(一9一11、14,二1〔MT2〕)陳詞。猶大遭亞述壓制個多世紀,現在快可松一口氣了(一9—11、14)。那鴻用了戲劇手法,把題旨清楚地說出來一一神分別向兩個對象說話︰向亞述宣報審判的信息︰向猶大則宣告救恩的信息。我們不甚清楚這是禮儀格式抑或單單是戲劇技巧。部份學者認為,本書作于六一二年,當時尼尼微剛剛傾倒,而寫作本書的目的,是為了在秋季的新年節期中使用。

    我們不知那鴻是看見異像抑或單憑想象,總之他寫起來如同目擊者那般生動一一尼尼微的軍隊企圖阻止入侵者攻城,但卻是徒勞無功、只能坐以待斃︰

    鞭聲響亮,車輪轟轟

    馬匹踢跳,車輛奔騰

    馬兵爭先,刀劍發亮

    槍矛閃爍

    被殺的甚多

    尸首成了大堆

    尸骸無數

    人踫著而跌倒(三2、3;參二3、4)

    那鴻竟能靠他先知的洞察力,如此清晰地記錄了這事件,那真是無雙之作。而且,他還以詩人的天聰,加入守衛尼尼微的行列,向守城的軍隊發號司令,巧妙地做出反諷的效果︰

    你要看守保障

    謹防道路

    使腰強壯

    大大勉力(二1)

    更有力的是︰

    你要打水預備受困

    要堅固你的保障

    踹土和泥

    修補磚窖(三14)

    除了戲劇手法之外,那鴻還運用了聖經文學優美奪目的意象。他以一首頌歌,歌頌神莊嚴地臨駕列國、施行審判(與士五4、5神顯現的場面相似︰參詩十八7—15〔MT8—16〕︰哈三3—15)︰

    他乘旋風和暴風而來,

    雲彩為他腳下的塵土。(一3)

    他用了很多明喻和暗喻,簡單而又恰當——「宮女捶胸,哀嗚如鴿」(二7)︰把亞述城堡比作滿掛熟果的無花果樹︰「若一搖撼,就落在想吃之人的口中」(三12)。那鴻書最少有兩個延伸性的修詞手法︰(1)將尼尼微比作獸穴,母獅和幼獅安住其中,等候獅子帶獵物歸來(二11、12),代表亞述人每年南征北伐,以維持他們生活所需。(2)把尼尼微比作美貌的**,以姿色誘惑列國,現在卻暴露于日光之下,赤身露體,經過的人,都把渣滓廢物傾在她身上,並不屑一顧(三4一7)。

    然而,那鴻書文采雖然豐美,但卻因為主題所限,缺少了舊約偉大作品的神韻。預言敵人首都傾覆,比起人神關系的高尚主題(如約伯記、哈巴谷書,及以賽亞書[尤其四十章]所討論的),委實相去甚遠。但聖經各卷是互相補足的,阿摩司道出神那普及萬有的權能;那鴻則道出神對猶大特殊的眷顧,兩者同樣有獨特的貢獻和價值。

    神學上的重要性。那鴻的預言,完全注目于以色列的古老敵人如何毀滅衰亡,這卻引發了一些神學問題。例如,為何他對以色列人的罪,與悔改的需要,只字不提呢?真正的先知言論,必牽涉屬靈和道德的改革,只有那鴻書和俄巴底亞書沒有這個中心信息。話說回頭,這兩位先知雖然對猶大忠心耿耿,但他絕不是那些偏狹的民族主義者。尤其是那鴻,他對很多受害國的創傷是非常敏感的。正如阿摩司(第一章)及哈巴谷(第一章)一樣,他對不人道的事情會毫不留情地攻擊。如果我們不理會他這個主題,而一定要他指摘猶大的罪,那不單削弱了他對尼尼微的評擊,而且也損害了信息的統一性。而且,那鴻書成書日期正好與約西亞改革時期相同(王下二十二8至二十三25)︰對于約西亞,部份先知是寄以厚望的。

    此外,那鴻的「報仇」,怎能與何西阿和約拿書協調呢?又怎能與基督的教訓並存(如太五43、44)?這是舊約一個更普及的難題——聖經里咒詛和求禍的部份,究竟扮演什麼角色?詩篇和先知書內,都有一些經文無情地要求神審判敵人。這種報復的情緒,是希伯來人(及一般閃族人)對以限還眼——懲罰與罪行相符這律法的看重。

    那鴻這些呼求報復的預言背後,是先知對神公義的堅信不疑。卷首中那鴻已描述了神的性情,以及審判的行動,那鴻講詞內的滅亡信息,肯定是源自對神的這些信念。

    亞述人的凶殘是人所熟知的事實︰他們擄走戰敗國的群眾,殘忍地命令他們走上漫長的殺人旅程︰他們有計劃地屠殺受害國,令他們不得不發動革命。只有靈魂凋萎的人,才會同情這個**的國家。魯益師曾有力地指出猶太人之所以咒詛敵人,是因為他們對是非黑白的態度認真。這不單是亞述的邪惡,他們的征討也冒犯了神的義︰如果神確是神,他就不會容讓邪惡無限制地滋生發旺。亞述只是神所雇用的工具(賽七20),他盡情地攻打鄰國,包括以色列和猶大,但現在卻要被神毀減︰神用來審判的工具,自己也逃不過神的審判。

    西番雅和那鴻似乎對他們古代的敵人恨之入骨,原因是以色列人的苦難確實是太沉重了。他們對懲罰敵人的熱情,也許不為禮節所容(其實,他們也知道愛鄰舍的律法,利十九17、18),但他們仍未認識基督的教訓。況且,在另一方面,舊約與基督徒的啟示是一脈相承的一一愛也有嚴謹的一面︰它像火焰,能使人溫暖,也能使人烙傷︰

    「一個對宗教熱誠和真誠的人,常常是一個『忿怒』的人。因為他愛神愛人,他憎惡和鄙視罪惡和殘忍的行為。每一個善良的人,有時都會像那鴻一樣激憤。」

    所有以血腥和暴力為最終依靠的國家,必遭到與尼尼微相似的命運。軍事能力不能取代正義公平的責任。尼尼微曾自高自大,現在卻成為廢墟,這事提醒我們,只有那些堅決依靠神的國家,才能看見「有報好信傳平安之人的腳登山」,說出和平的喜訊(一15[MT2︰1〕),因為唯有神才是和平的真正始源。

    哈巴谷書

    我們缺乏哈巴谷個人的背景資料,所以,歷來對他的時代和信息,都有不少揣測。日期由七○○至三○○年都曾被人提出過。經文提到的敵人,有學者認為是西拿基立的步兵,有學者認為是亞歷山大的方陣。然而,近代學者多把先知視為七世紀的人物,大概是與西番雅、耶利米、那鴻(也許還有約珥)同期。最有力的線索,是他提到迦勒底人(巴比倫人)即將入侵猶大(一6)。最早的日期可能是六二五年,那年拿布波拉撒奪了巴比倫帚位,觸發新巴比倫帝國的興起︰而最遲的日期可到五九八年,那年約雅敬叛變(約六○九、五九八),尼布甲尼撒攻打猶大作為報復。而對尼布甲尼撒大軍于迦基米施大敗埃及,這一役充份表現了他們的軍事強勢。

    信息。哈巴谷如哈該及撒迦利亞,被冠以「先知」這個專有名號,表明他擁有一個聖職職位,又可能單代表他的作品有價值而成為正典中先知書的一卷。本書的先知異象與口傳信息之間,關系緊密︰一1︰「神言人哈巴谷在異象中所見的,神托他說」(呂振中譯本),意思是先知們把神所揭示的說出來。

    (1)問題︰神沒有審判猶大的惡(一2—4)。哈巴谷首先指摘的,不是以色列人民,而是神!猶大罪大惡極,神不審判,對神的公義與名聲,豈不有所損害嗎?哈巴谷這種投訴,塑造了整本書的風格,也總括了他與神的對話。他要求的審判有兩方面︰懲戒罪惡、申張公義。

    經文提到的暴力、壓制、不法之事等背景,似乎是與耶利米亦曾為他的暴政而深感難過的約雅敬時期相似(耶二十二13一23)。哈巴谷是一個神學家和先知,對著看似延遲的審判十分沮喪;而約西亞改革所帶來的生命力,亦因領袖的腐敗而日漸磨滅。

    (2)神的回答︰巴比倫人會審判猶大(一5一11)。哈巴谷不用等待神的回應太久。代名詞「你們」表示神說話的對象不只先知,而是群眾。神的回應是令人驚訝的︰一般而言,對投訴的回應,是拯救的應許(救恩性的講詞),但這里的「拯救」竟是巴比倫軍(迦勒底人,6節)。經文描寫到尼布甲尼撒軍隊的速度、暴戾和能力,反映出他們對受害者的威脅有多大。沒有城堡能抗拒他們的撞槌,攻城板和地道,尼尼微就是一例︰沒有一個王能施妙計令亞述戰敗,正如尼哥在迦基米施無計可施一樣。神要利用這個不潔的邦國,借用她的技巧和殘暴,作為審判猶大的工具。

    (3)問題︰神能否用邪惡的人去懲戒較為公義的人(一12一17)?神所作的回應,引起更激動的投訴︰

    你眼目清潔不看邪僻,不看奸惡,

    行詭詐的,你為何不理呢?

    惡人吞滅比自己公義的,你為何靜默不語?(一13)

    哈巴谷十分了解猶大之罪,但無論用那一個標準,邪惡的巴比倫都比不上他的同胞,尤其比不上國內那些忠義之士。哈巴谷當然知道被巴比倫攻打的國家有什麼下場,所以想起猶大和耶路撒冷的前景,不免難受。—14一17以連貫的修辭,把巴比倫比喻為無心釣魚,卻以殺魚為樂的漁夫,並以感人的筆觸,求問神為何不顧借受害的人。哈巴谷不懷疑神的主權,但這更使問題尖銳化——為何公義的神不插手阻攔呢?

    (4)神的回答(第二章)。哈巴谷求問的動機,不是無聊的好奇心,也不是有心干預屬天的事。他是一個真誠求問真相的人,所以神看重他的追問。他的「守望所」(二1)很可能是他獨處的地方,讓他可以全神貫注聆听神的聲音,他委實是神那些守望者中的一個(參賽二十一8︰結三十三7—9)。

    神的回答首先以異象作引言(二2、3),令先知對審判的恐懼消失︰公義的余民必被保存(4節)。這幾節精確的意義並不明顯,但基本思想卻清晰易見一一尖銳地對比忠義之士與驕傲殘暴的巴比倫人。雙方的行為決定了他們各自的命運︰巴比倫滅亡︰義人必活下去。第四節的「信心」希伯來文muna)有信實可靠的含意。義人依靠耶和華,同樣耶和華也信賴他們。

    神的回答進一步以嘲弄的詩歌,藉受害者的口嘲笑壓逼者(6一19節)。五個「禍哉」仿、9、12、15、19節)為此急切的信息注下五個感嘆號︰巴比倫定必滅亡。經文尤其強調神償還的規條︰巴比倫必須一物還一物(6一8、15、17節︰種什麼收什麼(加六7),巴比倫也不例外。這里的詩歌明顯地使用了嘲諷手法,特別是用來諷刺敵人的偶像︰

    對木偶說,醒起,

    對啞巴石像說,起來,

    那人有禍了,這個還能教訓人麼?

    看哪,是包里金銀的,

    其中毫無氣息。(二19)

    巴比倫的滅亡,不單因為她邪惡,也因為她的神無能無力。反之,以色列的主卻治理全地,在聖殿吸引全地的人在他面前肅敬靜默(二20)。也許這節安慰也鞭策了哈巴谷︰他個人面對宇宙之主而得安慰︰但這位「抗議的先知」,也是萬民中的一個,他也得受神的管治。

    (5)哈巴谷的回應(第三章)。神在威嚴中駕臨,揭示了他的計劃︰神必保留余民,也必懲戒惡者,于是抗議的聲音靜下來了。如約伯一樣,哈巴谷以禱告和認信來回應神。他開始便宣告對神的信心,直接求神再興起出埃及時的救贖大工。

    耶和華阿,我听見你的名聲就懼怕

    耶和華阿,求你在這些年間復興你的作為

    在這些年間顯明出來

    在發怒的時候,以憐憫為念(三2)

    先知似乎是站在兩個時代當中——回顧出埃及的歷史,前瞻在前面的「耶和華的日子」。但是,無論過去與將來,都不能緩和當前的情況︰他渴望神在現況中彰顯他的能力。這個禱告引進一個想像豐富的「神的顯現」場面(神大能的作為︰參詩七十七16—20[MT17一21〕,七十八19—16)。這篇詩章運用了很多修辭技巧,包括夸張法(6節),嘲諷(8節),擬人法(10節),及明喻(14節)。這首詩歌把各事件累積,高度形格化,並把神的救贖活動賦予情緒上的描繪,有點像攝影中混合相。內容涉及歷史故事一一神在西乃半島的旅程(3、4節),天災(5節),曠野事跡(6節),過紅海和約但河(8—10節),約書亞的日子(11節)——出埃及入迦南的往事,又重現先知眼前。

    哈巴谷因看見過去而得到鼓勵。這時,他正等待敵人犯境,但卻以新的角度看神的救贖,從而激起勇氣︰雖然入侵必帶來破壞。但哈巴谷信心堅定不移。一如保羅,他學習到,在任何景況都在神里面知足常樂(腓四11),因為神是活的神。起初,他向神求憐憫(三2);最後,他看見「神現」的異象,激發了熱誠的信心,表明他必信靠那位立約之神︰

    雖然無花果樹不發旺,葡萄樹不結果

    橄欖樹也不效力,田地不出糧食

    圈中絕了羊,棚內也沒有牛

    然而,我要因耶和華歡欣

    因救我的神喜樂

    主耶和華是我的力量……(三17—19)

    神學洞見。

    (1)信靠神之人的生命。神告訴哈巴谷,猶大人所遭受的審判雖然嚴厲,卻不會令人絕望。他重新肯定,必有余民存活,繼續肩負救贖的使命,在復興了的國家作中流砥柱。哈巴谷國義人的遭遇而失望(一13),神便應許他們可「因信得生」,渡過那可怕的日子(二4)。他們存活的基礎,是他們全然的信心和信實。

    這個原則成為保羅「因信稱義」教義的骨干。保羅從他個人的悔改經驗重新解釋舊約,令他集中在兩段經文上︰創十五6及哈二4。把希伯來文mitna「信實」,譯為希臘文pistis「信心」或「信實」,形成了一條橋梁,連接哈巴谷的「因信得生」與保羅的教義。哈巴谷領會到「因信得生」是神在巴比倫入侵時代的行事原則︰保羅受默示,亦看見這原則是神普世性的拯救原則。從這個角度看,哈巴谷的信息正是為新約福音作好了準備(參羅一17︰加三11;來十38、39)。

    (2)透過誠實的懷疑而得的了解。約伯的經驗指明真誠的疑惑,比較起膚淺的信心,可能是對信仰更真確的態度。約伯和哈巴谷都沒有用他們的問題來推卻自己的道德責任,也沒有藉此否定神在他們身上的主權。哈巴谷是真正感到迷惘的,他不明白神的旨意為何如此難以理喻。他之所以投訴,其實是因為他經常想念神,他渴望看見神的公義得到申明。神的自我啟示,驅散了哈巴谷的疑團,為他建立起更鞏固的信心;救贖之神把他的問題變成施恩的媒介,吸引先知更走近自己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