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經學的存在,早于全部聖經,不止是與基督教同其久長。猶太教拉比的權威,是建立在他們解釋舊約法典神的話上面。
耶穌基督在世的職事,釋經居首要的地位;他與猶太教拉比的不同,與他們的沖突,也在于解釋聖經。他指出他們的問題︰「你們錯了;因為不明白聖經,也不曉得神的大能。」(太
二二29;可一二24)猶太人因為不明白聖經,誤釋聖經,以致面對聖經所見證的彌賽亞而不認識,反想要殺他。主耶穌說到他們可憐的情形︰
你們查考聖經,因你們以為內中有永生;給我作見證的就是這經;然而,你們不肯到我這里來得生命。(約五39-40)
主耶穌是說,他們有了聖經,也查考聖經;但他們的前設錯誤,以為經中有永生,其實沒有。聖經的功能是見證生命的主,叫人信他而得生命;但他們不接受他,也就不能得永生。可見不明白聖經何等可悲,何等危險!
連與主同在的門徒,當那時候,也是不明白聖經,因為聖靈還未賜下來。所以主耶穌復活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為門徒釋經。他為以馬忤斯路上的門徒釋經︰「從摩西和眾先知起,凡經上所指著自己的話,都給他們講解明白了。」以致那兩個門徒彼此說︰「在路上,他和我們說話,給我們講解聖經的時候,我們的心豈不是火熱的嗎?」(路二四27、32)他也為十一個門徒釋經。耶穌對他們再復前課︰「『這就是我從前與你們同在之時所告訴你們的話說︰摩西的律法、先知的書,和詩篇上所記的,凡指著我的話,都必須應驗。』于是耶穌開他們的心竅,使他們能明白聖經。」(路二四44-45)主耶穌在世的時候,是在門徒旁邊的保惠師(訓慰師);主耶穌離開世界,父神差「另一位保惠師」(約一四16),就是真理的聖靈,他「將一切的事指教」門徒,並叫主門徒「想起我對你們所說的一切話」,「引導你們明白一切的真理」(約一四26,一六13)。
遵著主的命令,在初世紀傳道的使徒們,接受舊約聖經;只是他們不同的釋經,引起了問題。五旬節以後的彼得,第一篇公開的「基督教宣言」就是舊約的釋經,以證明耶穌是基督。
(見徒二14-36)教會的第一位殉道者司提反,在大公會的陳詞,是「以智慧和聖靈說話」,證明耶穌是眾先知「預先傳說要來」的「那義者」(參徒六10,七l-53)。傳福音的腓利,順從聖靈的引導,得著了非洲太監信主,是因為他用正確的釋經,從以賽亞書預言受苦的僕人彌賽亞,講明耶穌基督和他的救恩(見徒八26-35;參林前一五1一11)。保羅宣講基督的福
音,就是釋經(見徒一三16-41,一七2-3),「本著聖經……『傳……這位耶穌就是基督』」。受更深造就以後的亞波羅,也是「在眾人面前極有能力,……引聖經證明耶穌是基督。」(徒一八28)
初世紀以後
教會進入第二世紀,面對著新的改變形勢,也面對著新的問題。一是親見過耶穌基督,听過他教訓的使徒們,先後離世了;一是有更多的外邦人(非猶太人)進入教會。使徒們的聲
音停止了,但他們留下了受聖靈感動的文字著作,繼續向世人說話。另外是在使徒時代就已經存在威脅基督教信仰的諾斯底派(Gnostics),進入了教會中;其最激烈、最熱誠、最實際,也最危險的領袖,名叫馬其安(Marcion,100-165)。殉道者游斯丁(JustinMartyr,100——165)稱馬其安是最可怕的異端分子。又據愛任紐(Irenaeus,130-202)說,示每拿的監督坡旅甲(Polycarp,70-155)在羅馬曾與馬其安相遇。馬其安問他︰「你認識我吧?」年老的坡旅甲答道︰「我認識你是撒但首生的!」
那教會第一號大敵的異端,是出在釋經上。馬其安有一套兩極化的觀點,把新約與舊約,律法與福音,猶太教與基督教,看為不能並存相容的。因為他堅持字義,貶斥全部舊約,把舊約創造的神看為「次神」(Demiurge)。什至于翻改耶穌基督山上訓眾的話︰「我來不是要成全律法和先知,而是要廢掉他們!」(參太五17)他所制定的聖經「正典」只有路加福音和十封保羅書信,還把路加福音「削履適足」,照他的意思大刪大改!可見坡旅甲真是忠心的群羊監督,他的灼見卓識,尊重敬畏神啟示的語文,認定隨己意釋經是首惡,正與彼得警示防備「惡人的錯謬」(彼後三17)相同,教會應該切切實實的留意!
只固執字義,膠柱鼓瑟,不顧語意,在日常說話行事上是行不通的,顯然可見,我們都可以體驗得到。同樣的經驗,也可用于釋經;不過語意釋經的索求,也該有適當的紀律限制,才可以免陷于「吹無定號聲」的危機。
馬其安雖則接受保羅書信為聖經正典,卻無視于使徒的喻意釋經原則。亞力山大學派創始人是潘代諾(Pantaenus,d.c.190),繼任為革利免(Clement,150-211),興盛于俄利金(Origen,182-254)。俄利金是位品德高尚,才智卓越的學者,他的釋經原則是把語文意義分為三部分︰字義(literal)的解釋是體(somatic),道德(moral)的解釋是魂(psychic),靈意(spiritual)的解釋是靈(Pneumatic)。他的釋經方法是創新的,就是在字義之外,加上喻意解釋;但在型格上,同于諾斯底派的三分法,不知是他從當時流行于北非諾斯底派的語詞上得了啟發,或是為了吸引教化他們,但確是應付了諾斯底派的釋經問題。不過喻意釋經的運用,難似字面理論上的畫出確定的格則,易于流趨各行其是。
在拉丁教父中,耶柔米(EusebiusHieronymus,347-420)可算是當代最卓越的學者,他起初近于俄利金,後來傾向于注重字義釋經。奧古斯丁(AureliusAugustinus,354-430)則字義與喻意並重,而他的喻意釋經較為後代所知。奧古斯丁長于修辭學與邏輯學,是從安波羅修(Ambrosius,339-397)領洗,也從安波羅修領受讀經及講經的方法。據奧古斯丁說,他喜听安波羅修的講道,其講道原則是「字句是叫人死,精意是叫人活。」(林後三6)安波羅修能揭除字句神秘的幕簾,顯示屬靈的意義;有些單照字面看來與純正教義難以相容的困難,都得消除了。這給初向道的奧古斯丁極深的印象。在信主並牧會多年之後,奧古斯丁在晚年寫下了《論基督教教義》,講述了讀經釋經的原則,很為中庸適用。
稍後,修道士兼神學家凱錫安(JohnCassian,360-435)發展出經文有四種意義的釋經原則,基本上是把俄利金的靈意解釋分為二,稱為喻意(allegorical)和奧秘(anagogical)的釋經。于是,有一首釋經原則的短詩盛行直到宗教改革時代,以後也還有人采用,而至近代復有更為流行的趨勢。大致可譯成中文如下︰
字義顯明神的作為和先祖的榜樣;
喻意顯示我們信仰的蘊藏;
道德意義規範我們的生活日常;
奧秘顯示我們最後安息的天堂。
Litteragestadocet
Quidcredasallegoria,
Moralisquidagas,
Quotendasanagogia
ThelettershowsuswhatGodandourfathersdid;
Theallegoryshowsuswhereourfaithishid;
Themoralmeaninggivesusrulesofdailylife;
Theanagogyshowsuswhereweendourstrife.
值得注意的是這種「四義」釋經法,不是說聖經中的語文有四種格型,而是說每一處經文都有四種意義。當然,這種設定有它的好處,會叫人去多加思考搜索,不要輕易忽略過去;但
在另一方面,會鼓勵人連用想像力,而沒有確定的引導原則和限制,容易把釋經發展成一種藝術,而漸失敬虔和教導的意義。結果,即使其藝業再高明,進入梵蒂岡大教堂的人,在情緒上感覺像是參觀博物館,而殊少敏拜的意義,也得不到多少教導。這樣,就像中國的八股文一樣,叫人盡在承題、破題上動腦筋、花工夫,反而限制僵化了人的思想。這也是「四義」釋
經不能免的趨向。
中世紀
由于十字軍東征和交通的發展,西方發現了亞理士多德的作品(初時是經由阿拉伯譯文),引發了思考模式的轉變,所謂歸納式思考及經驗論,都是由此源起,進入另一階段。
耶柔米早年,對古典作品很有興趣。有一天,他作了一異夢,夢見了基督;主威厲的否認他是基督徒,因為他思想里裝的盡是異教作品,實在只是異**。醒來後,他大大轉變,才
致力研經。
奧古斯丁則在思想上接近柏拉圖和新柏拉圖學派。由于他的影響,羅馬教的思想主流和釋經方法,也是如此。
到了多馬•亞奎那,他對亞理士多德哲學極為向往,大量介紹。由于羅馬教廷對他的尊重,亞奎那的著作,竟然成為羅馬教的官定神學體系。
多馬•阿奎那(ThomasAquinas,1227-1274)被稱為「天使神學冢」(DoctorAngelicus),是奧古斯丁以來最偉大的羅馬教會神學家。他認為語文所表示的,首先是事實,稱為歷史和文字的意義;而表示這些事實的語文,又另表示其他的事實,這稱為屬靈的意義。屬靈的意義是基于文字的意義。舉例來說,詩篇第二十二篇一節說︰「我的神,我的神!為什
麼離棄我?」就文字的意義來說,這是作者大衛寫他受苦時心靈的情形,是歷史的事實;但主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從他的口里也喊出同樣的話,所以是應驗了詩篇上神借大衛寫的預言,是其屬靈的意義。
在改教運動中,馬丁路德(MartinLuther,1483-1546)初時講釋詩篇,多采取人文主義學者萊浮(JacquesLefevred-Etaples,1455-1536)的模式,注重靈意釋經;一則因為詩篇比較需要靈意解釋,一則是為了萊浮在注釋保羅書信時,也主張國信稱義,同時萊浮是在時代上近于路德的人物,可以想見他的思想流行于當時。在較後的時期,路德則多采取黎拉(NicholasofLyra,1270-1340)模式,注重字義釋經。馬丁路德主張唯尊聖經,以為聖經權威在教會之上;但他自己有時對聖經持批判態度。路德以為羅馬書,加拉太書,以弗所書,約翰福音和約翰一書等卷,是聖經的精華;而雅各書是禾楷;對彼得後書和猶大書則存疑。不過,路德有他自己的性向和風格。路德自己說,愈在被激動時,他愈是才華風發,文章寫的好,也寫得快。但他在那情形下,在釋經上也多用情感的語言。例如︰教皇稱他為林中的野豬,破壞神的葡萄園。路德則說梵蒂岡的驢叫。屬地的畜牲不足以表達,就動用屬靈的末世預言,路德指教皇是**和啟示錄中的獸,梵蒂岡也用來指路德。這似乎是用釋經作宗教和政治上的筆戰了。
以至後來英國清**革命時期,指教皇為「敵基督」,幾乎成了官定注釋。當時的「第五君王」派(TheFifthMon-arch),根據但以理書第二章的預言,以為第四國已完畢,那「非人手鑿出的石頭」,將要把地上的國度砸得粉碎,如同糠秕被風吹散,而成為大山充滿天下,就是基督的國臨到。當英王查理二世戰敗被俘獲,終于斬首,則被釋為啟示錄的「大紅龍」被摔在地上。有人什至斷言,「新耶路撒冷」將建在美國(那時的新英格蘭殖民地)!
改教運動第二代杰出領袖加爾文(JohnCalvin,1509-1564),思想最為嚴謹深刻,而最有系統,也是影響更正教神學最深遠的人。加爾文初習法律,注重歷史和語意的釋經,力求避免曲解經文的明顯意義,至今讀來仍可得益。加爾文深深了解奧古斯丁,幾乎把日內瓦建立成「上帝之城」。他深為著意一切是為神的榮耀,在釋經格型方面也近于奧古斯丁。
近代的發展
改教運動的時代,正是印刷普及的時代,聖經譯成了多種方言,普遍傳播,民族思想漸漸興起,羅馬教會失去對聖經的控制。這些因素,使聖經能達到一般基督徒手中。同時,改教運動促進了民主自由思想的發展,信徒皆為祭司;但信徒既擁有聖經——神的話,何妨也皆為「先知」?于是自由讀經,也自由釋經!
文藝復興與宗教改革,發揚了質疑態度與獨立精神,衍成科學與民主的發展。華拉(LorenzoValla,1407-1457)與伊拉斯謨(DesideriusErasmus,Gerard,1466-1536)實開聖經批評的先河,對釋經與評經均有相當的影響。及後貝肯(FracisBacon,1561-1626)興起清晰明確的散文風格;接著,英國皇家學會(RoyalSociety)于一六六○年成立,促進科學研究,歷史的字義的釋經漸成為主流。但並不是說靈意釋經悄然消失;相反的,各種極端的與武斷的靈意釋經,紛紛出現。同時,由于所謂頁心的自由,各形各色的信仰不再受到抑制,譯經與釋經幾乎也有同樣多的派別;而各派的聖經觀,直接影響其釋經的原則。
我們知道,聖經是神的話,用人的話寫成的,為要叫人了解。那麼,最簡單而正確的釋經原則是︰用讀神的話的態度去讀,用讀人的話的方法去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