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 站在丹凤百年老堂讲台上我掩面痛哭……
    站在丹凤百年老堂讲台上我掩面痛哭……

    2026年6月,我们再次来到陕西商洛,这次要去商州、丹凤、商南、山阳四个地方,继续追踪传教士的背影。我们发现了很多珍宝,老房子,老照片,老故事……

    商洛古老而神奇,上古时期就有人居住,商即商鞅,中国变法之祖。但100多年前这里是荒蛮之地,重男轻女,女孩常常生下来就被杀掉。女人一生为奴。1900年,从挪威来了一个叫王耀基的洋人,带来了光和爱。他在一个叫龙驹寨的地方住了下来,购了一院街房。万里迢迢他来这里干嘛?传好消息啊。1903年他建成龙驹寨福音堂,有29间房。这是商洛市第一座基督教堂,也是当时陕西唯一的总堂。丹凤是陕西新教的源头,内地会背景。之后十几年又陆续在商县、洛南、商南、山阳建堂,这次我们都去了。还办了学校和诊所。1917—1925年间信徒千余人,支堂12处、礼拜点31个。

    1900年,一个意大利传教士安森曼也来到丹凤,传教之余顺手把一个地方的味觉基因改写了,从此中国人开始喝葡萄酒。安森曼意大利出身葡萄酒世家。看到满山遍野的野生龙眼葡萄烂在地里觉得可惜,便教当地人酿酒。一不小心为中国开创了一个世界名酒——丹凤葡萄酒。商洛地区有7个县,他们在5个县建起了教堂,撒种浇灌,结出许多的籽粒来。到处都是他们的足迹。

    龙驹寨百姓最熟悉的名字叫司务道,一个大个子挪威女人。1938年—1951年她在这里踏遍商洛山水。有一本书叫《陕西羚踪》,昨天晚上我一夜看完,泪水湿透了枕巾。这是司务道写她在龙驹寨的故事。她是一个护士,后来成为龙驹寨的天使。她走村串户行医传道,足迹遍布丹凤山区,每天要救治上百人,忙得透不过气。还开扫盲班,教人识字,劝戒陋习,不许杀害女婴。开中国文明之先河。

    我给家人们念几段司务道牧师书里的文字,看能不能感动你。

    诺牧师和我从西安坐火车去陕南。除了商县外,还有山阳,洛南,商南,和龙居寨。他告诉我很艰难,没有自来水没有电什么都没有但是神的恩典够用。来到丹凤,我有回家的奇妙感觉。这里就是我的家。

    认识了一位寡妇,我一辈子忘不了。我们走进一间又小又暗的房子,她告诉我一共有14个孩子,六男八女,因为饥饿8个女孩生一个就杀一个,5个男孩先后患病死了,现在只剩下一个儿子。我听的目瞪口呆。回到福音堂,我在主面前哭了许久。我从来没有想过人间会有这样大的不幸和痛苦,但也更明白主呼召我到中国来的意义。我必须抹干眼泪,跑遍各村各镇大街小巷,将福音的种子播撒在这个黑暗的地区。

    商县到山阳有120里路。要翻高山过70多趟河。多少次我站在山脚下望见高山心想我永远爬不上去,但每次我抓着主的手就上去了。因为我的能力是在他软弱上显得完全。这是我一生中跑路最多最疲倦的一天,也是我感受主的爱最多的一天。

    诺牧师每天疲倦到极点,一次他什么都不想吃,对我说安妮啊(安妮就是司务道)我要耶稣马上接我回天家去,我现在没力量再活下去了。我问他要不要喝水,他说不,我没有力气喝。这时候有人来敲门,是个16岁的男孩。我说牧师要休息,诺牧师马上说,进来,我不疲倦。我们三人跪在那里为孩子祷告他就得救了。诺牧师说我现在不要回到耶稣那里去了,我要为他活着,得人如得鱼。

    诺牧师病倒了,他的心脏非常衰弱,脉搏每分钟只有42次,但是看病要走六七天的路,我们没有任何工具。但他一见我就谈工作,好像要将商县、山阳,商南,洛南及龙驹寨的担子托付给我,当时我28岁。他在病床上对中国人流露出来的爱影响了我一生的侍奉。他的病情未见好转,没有盼望了,弟兄姐妹列队进到房间跟他握手话别,每个人都流泪,以为他快要离开我们回到天家了。但是没有,祷告之后,他慢慢复原了。

    传道人严弟兄遇到一群土匪,他们逼迫他否认主,不然就杀掉他,弟兄说你们可以杀我身体,但不能杀我灵魂。严弟兄殉道了。他的妻子玉珍又把自己奉献了。以后整整7年,玉珍陪伴着我,我的衣服鞋袜全是她缝制的,我们一起翻山越岭去传好消息。

    那时候基督徒在路上走随时会有性命危险,学校里的老师教导学生说看见洋鬼子就杀。看见信洋教的也要杀。我怕接触那些充满仇恨的眼光。保罗在亚细亚的经历成了我和许多弟兄姐妹的经历,我们遭遇苦难被压太重力不能胜。甚至连活命的指望都绝了,自己心里也断定是必死的。但他依然要救我。让我救人。

    一个非常抗拒福音的年轻人来找我说快去,我妈快死了。我说死了我也没办法。他把我拉出去喊叫,说你非去不可,你有办法。当我看到他母亲的时候,知道他还没有死只是失血过多昏迷了,我就止血医治,慢慢就醒了。这件事儿后,整个山阳县的人对我越来越亲热。

    1951年,司务道离开中国回到挪威。1953年又赴香港建灵实医院,后获南丁格尔奖章、挪威国王颁圣十字章、英女王颁英帝国勋章。 她的自传《陕西羚踪》和《荒原上》留下了大量龙驹寨珍贵记述,为中国做了那么多善事奇事,却没有得到任何嘉奖。但她根本不在意,因为天上已经为他存留荣耀的冠冕。

    1985年中国开放后她曾想重访龙驹寨,未能成行。我会另外写一篇广播。

    2026年6月我们来到龙驹寨,走进破旧的老教堂。这是一个126年的老堂,我们在这里发现了大量的珍宝。长老75岁了,心脏做过三次手术,放了四个支架。电钢琴已经十几年没有打开过。没有诗班没有乐队没有老师没有指挥,音响早已不响,台下也没有多少人。珍贵的资料散落在简陋的小屋。问他们为什么不整理摆放橱窗,答没有人搞。还有不少教产流失在外,要不回来了。我打开钢琴,一首《圣殿的荣耀》回响在空洞的圣殿里,唱完后我掩面痛哭。如此宝贵的百年老教堂就这样荒凉了。当年传教士用生命和鲜血建起的圣殿如今风雨飘摇勉强支撑,只有20多人在这里坚守。我太痛心了。我仰头祈祷,流泪满面,求神预备能整理资料人,预备司琴,预备诗班,预备牧者,预备长老的助手,预备有担当的同路人……我努力想谁可以来这里做义工呢?哪怕来上一个月两个月,教他们弹琴,建立起诗班,培训传道人,办培灵班。我得知西安到商洛的高铁下个月就要开通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神的预备总是那么及时。从此我肩上又多了一个负担。要帮助他们。

    先把展板做起来,把这些永鲜血和生命写成的故事昭示天下。感动更多人来到这里。资料一定要保存好,挪威人印刷的书籍《挪威基督教圣约教会在华传教事业》只剩下一本,我立即全部翻拍。临走长老把一本破旧的《陕西羚踪》放到我手上,我感动的又要哭,这样就可以省下我大量时间了。

    司务道没有子女,她把一生献给了中国。1992年11月26日她在挪威安然去世。终年81岁。她说,我觉得世界上没有一个地方比龙驹寨更可爱。她如此爱这里,有多少人还在爱着她妈?让我们记住这个名字—司务道。挪威名字—安妮。我又听见声音,我能差遣谁呢?谁能为我去呢?期待另一个声音: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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