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阳圣殿内那个墓碑让我魂牵梦绕心潮澎湃……
离开丹凤我们来到山阳。这也是100多年前挪威宣教士种下的一粒麦子,如今已成为一片丰盛的麦地。
上一篇我在司务道的广播里提到了诺牧师,今天就写他。诺慕夫妇是受挪华会差派来华的,挪华会是挪威教会专门为开拓中国禾场建立的,陕西商洛、西安、香港是其核心工场。诺慕是挪威人,根据资料推出他生于1888-1890年,1965-1975年离世。
山阳基督教县志记载,诺慕夫妇1917年从丹凤龙驹寨徒步入山阳,1919年在县城中街购地建福音堂;随后形成礼拜堂、支堂网络。1925 在山阳东城内建成更大礼拜堂,山阳福音堂。1934年诺慕升任商洛五县基督教总监督,管辖商州、丹凤、山阳、洛南、镇安全区域教务。讲道、义诊、接生、社会陋习劝禁。是近代对商洛影响最大的传教士之一。
当时秦岭闭塞、缺医少药、环境恶劣、水土不服,他放弃挪威安稳生活远赴陕南,一到山阳就严重水土不服染了重病,险些客死深山。后因秦岭潮湿瘴气、长期缺营养,染上严重肺病与伤寒,高烧不退、咳血不止,卧床不起。他和同工司务道说,求主把我接走吧,实在坚持不了了。但是急病他不能不管。一个产妇大出血,家人半夜摸黑走十几里山路来敲门,诺慕正发高烧,撑着油灯徒步出诊,回来后就倒下了,昏迷了两天。信徒以为他要回天家了,流泪道别,他却奇迹好转。但落下病根,常年体弱,却从未想过离开山阳。他说:我本该死在秦岭山里,是山阳百姓救了我,这条命以后就留给这里的人了。坚守山阳二十年。
诺牧师也是医生,福音堂常年开设诊所免费看病。山区盛行弃女婴,诺慕夫妇反复劝说,上门接生,给贫困产妇送红糖、药品,救下大量女婴。瘟疫流行时,他们走遍各村消毒、分发药品,多次晕倒在路上。洛南、镇安、商南全靠步行,我们开车都要一个多小时,他们背着药箱和圣经,风雨无阻。蹚河水、走栈道,上山下乡,肺病反复发作却从未停下脚步。1941年诺慕一家被日本人抓走关押在山东潍县集中营,旧疾全面复发,又一次走到生死边缘。靠着主硬是撑过了三年。
他的四个孩子都出生在山阳土屋:长子,男孩,生于1922年前后。幼年跟着父母翻山下乡行医布道,亲眼见过父亲在山阳重病濒死。集中营时约20岁。次子,男孩,1926年前后出生。长期跟随母亲在福音堂诊所帮忙配药。集中营期间营养不良落下长期咳喘病根。老三,女儿,1930年前后出生。常年在学堂照看当地贫苦孩童,会山阳本地方言。小女儿:安德瑞·诺慕,1934年生,就生在山阳福音堂。8岁被押往集中营。始终自称“山阳人”。 2020年在美国离世。四个子女全部投身北美圣约教会事工,延续父亲在华行医、传道、帮扶穷人的理念。1985年曾经一起回到故乡山阳,留下珍贵照片。
1945年日本投降他们被释放,挪威路途遥远交通断绝,北美圣约教会伸出援手,将他们接到了美国。所以我采访时诺牧师被介绍为美国人,我回来查阅文献资料才明白。是挪威人来到美国定居。
教会院内有一块墓碑,看不清楚碑文,我翻拍回来后搜索资料,是一个感天动地的故事。这是诺牧师给一个殉道者严弟兄写的墓志铭。严弟兄是诺牧师传的果子,路遇歹人,要他否认耶稣,不然就杀他,当时学校老师都对学生说,见了洋人就杀,基督徒也杀。他说你可以杀我身体不能杀我灵魂。后来他真的被杀害了。诺牧师流泪写下碑文纪念严弟兄。
墓碑是用的文言文。上面写着:我打美好之仗,主赐荣耀之賞。
碑文翻译白话文摘录如下:
昔日挪威諾慕牧師在商山一帶傳道,不怕路途遙遠,走遍各鄉各村,传基督真道,安撫飽受困苦的百姓,追尋天國的道理。低頭悔改,愛慕公義、存心忍耐,盼望從基督得真正的新生命。世間萬物都是虛幻短暫,唯有救世主耶穌的寶血能解脫人的捆綁。戰亂連綿,百姓飽受兵災橫徵暴斂之苦,國家遭遇大難,百姓無法安居度日。所幸基督福音在此傳布二十七年,聖道傳遍四方,遠近鄉民如同雲霞般前來聽道。逝者平日宣講的道理,沒有人能指摘駁斥。他一生飽受傷痛困頓,歷經種種患難,早已看淡生死,臨終時從容安詳,沒有半分恐懼,還高聲說:願我的靈魂歸到主身邊,此生毫無遺憾。他離世時年僅二十三歲,彌留之時滿心平和。教會將他安葬在城西三里基督教會旁。因他一人感化許多愚昧鄉民,使教會信徒同心合一,秉持仁義之心,努力繼承逝者心志,成全上帝的恩典。於是刻立這塊石碑,永久記下這段事蹟。
撰稿人,諾慕。协助撰文,何約文,山陽本地教會同工。石碑監工、修造:德恭;手寫整篇碑文:司務道。立碑時間:民國二十年,公元1931年。
这是落到地上的一粒麦子,结出了许多籽粒来。细想,当时那样的环境却能造就出如此坚定的信徒。而我们如今的环境相比起来太舒适了,还有许多的抱怨。我脸红了。一粒麦子不落到地上就仍旧是一粒,结不出籽粒来。
墓碑被埋入地基,是之后开挖地基时发现的,因此没有在特殊时期遭到毁坏。感恩。现立在院内,成为后人的标杆。这殿因着这个墓碑更加宝贵更加神圣。
2026年6月我们来到这里,这座建于1919年,重建与1925年的老教堂风采依旧。1996年在原老堂基础上又进行了翻新改造,能容纳200多人。建筑主体留存,暂时没有拆除。但是因为时间太久,难免有各种风险,他们有计划要拆掉重建。我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多希望他们不要拆除,这不是一个普通建筑,而是一座丰碑,一段历史,一个荣耀的见证。一路走过来老堂基本上都拆了。可是我去欧洲,看见太多的百年老堂都保存十分完好,有300年500年甚至1000多年的依然高高耸立。为什么我们这才100多年就都彻底消失了呢?
我们和诗班一起高唱《圣殿的荣耀》,多希望这殿后来的荣耀大过先前的荣耀。